无论如何,夏恩的注意力並没放在旁边那个正咋咋呼呼的白髮少女身上,这对乌鲁蒂亚来说终究是件好事。
“嗯,这边的事情既然解决了,那就可以继续开展原定的计划了。
她心中喃喃。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打断眼前这个有些碍眼的粘人“弟子”。
乌鲁蒂亚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自然地插进了米拉和夏恩之间。
不等米拉挑起眉毛髮作,她便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墟旁,轻声提醒:“那个叫梅尔蒂的孩子,似乎一直看著你,大概是有话对你说。”
这句话对还在忍受米拉言语轰炸的夏恩来说,简直如同天籟。
他如蒙大赦,当即借著这个由头脱身,快步来到了正俏生生立在残垣断壁前的女孩面前:“还有什么事吗?不赶紧回家帮爸爸妈妈收拾东西?”
夏恩半蹲下身,视线与女孩平齐,语气温和。
经过前阵子的接触,他对梅尔蒂的印象相当不错。
活泼、乖巧,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这种纯粹的特质很难不让喜欢。
“爸爸妈妈在那边打包行李,我————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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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蒂绞著手指,显得有些侷促。
看著女孩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夏恩哑然失笑,顺手揉了揉她那头樱粉色的短髮,宽慰道:“如果是想说感谢的话,那就不用多说了。那种危急关头,不管是谁我都会出手的。
你们一家人以后好好生活就行。”
“不,不是要感谢。”
梅尔蒂连忙摆动小手,但话刚出口,她又觉得自己的反驳很不妥,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
“当,当然是很感谢大哥哥!只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夏恩,终於鼓足勇气將心底的愿望说了出来:“像大哥哥那么厉害的魔法,我可以学习吗?我想变强,以后依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爸爸妈妈!”
“嚯————
夏恩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脑海中,一个有著灿烂金髮,性格同样乖巧的少女身影一闪而过。
曾经,也有个女孩用这样憧憬的自光看著他,说过类似的话。
也不知道露西现在怎么样了,艾露莎应该有將我沉睡的內情转告给蕾拉吧?
短暂的追忆后,夏恩回过神来。
“我的魔法有些特殊,並不適合你。但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想要变强,以后可以来妖精的尾巴”哦。”
他看著身前因为提出非分之请而紧张得直咬嘴唇的女孩,轻声开口:“那里的图书馆收藏著很多了不起的魔法,只要你愿意学,总能找到適合你的那一种“”
。
与当年面对露西时带点玩笑性质的隨口约定不同。
歷经了诸多风雨的夏恩,此刻的言辞间,已经渐渐多出了一股宛如马卡洛夫般引领他人前进的沉稳。
“啊?你们是————妖精的尾巴?”
梅尔蒂小嘴微张,满脸错愕。
显然,哪怕是生活在这座偏远的边境小城,她也早就听闻过这个菲奥雷王国堪称“最麻烦公会”的种种辉煌传闻。
夏恩一看对方这惊悚的反应,心里就全明白了。
不禁对自家公会这“名扬四海”的恶名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
他头疼地捂住额头,隨即亮出印在右背的公会纹章,语气复杂地承认道:“没错,如假包换的妖精尾巴魔导士。”
“那————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吗?”
“就是报纸上写的,什么火龙经常破坏城镇的钟塔”,还有白髮魔人因为心情不好摧毁了整座城市”之类的————”
梅尔蒂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慾,那纯洁无瑕的目光刺得夏恩根本不敢直视。
他心虚地別过头。
视线的远端,名號为“火龙”的纳兹在天空中大呼小叫地喷著火追著克布拉打;
而在不远处,那个传闻中的“白髮魔人”米拉,正气鼓鼓地不知道在和乌鲁蒂亚对峙些什么,周身散发著危险的低气压。
夏恩咽了口唾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这孩子解释“传闻有时候其实比报纸写的还要保守”这个残酷的事实。
“嘛————报纸的消息多少会有些夸张的成分。”
他只好乾巴巴地清了清嗓子:“你看,今天这座城市明明是被那些暗黑魔导士破坏的,但等明天的魔法周刊一出来,说不定新闻报导又会把毁灭城市的黑锅安在我们的头上。”
“原来是这样,大人们真是太狡猾了。”
梅尔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轻易地就接受了夏恩这番漏洞百出的鬼话。
紧接著,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兴奋地双手一拍:“对了!既然城市已经不能住人了,那我和爸爸妈妈乾脆直接搬到马格诺利亚去住吧!”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极大,在空旷的废墟间传出老远。
顿时引得周围那些还没离开,正对未来感到迷茫的居民们纷纷侧目。
原本他们就不知道这拖家带口的该往哪里安顿,此刻听到梅尔蒂的话,眾人纷纷陷入了思索。
“马格诺利亚啊————我以前去那进过货,早就听说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
“是啊,虽说那里驻扎著一家很喜欢乱来的魔导士公会,但治安確实很不错,从来没有黑暗公会敢去那里撒野。”
“对对对!我听跑商的亲戚说,那里好像每年还会举办一场叫收穫祭”的盛大活动,可热闹了!”
“再说了,要是能和这位魔导士小哥住同一个城市,以后的日子肯定踏实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开来,阴霾的情绪被对新生活的憧憬衝散。
很快,便有不少人面露意动,当场拍板决定结伴前往。
经过刚才的事件,夏恩的声望在这些人心底已经拔高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
甚至成为了城市是否宜居的重要参考条件。
如果马卡洛夫在这里,肯定会欣慰的笑出声。
当然,前提是没见到接下来的城市帐单。
另一边,听著周围热火朝天的討论,夏恩没有去凑热闹,而是重新看向面前的小女孩:“所以,你的意思是————”
“嗯!”梅尔蒂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认真,“我想加入妖精的尾巴!”
看著眼前这张倔强的小脸,夏恩有些感慨。
没想到出来一趟,居然又捡了个孩子回去。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那位老头子会长也没少在外面往公会里捡人,这也算是公会传统了。
夏恩微微一笑,正式地伸出了右手:“那么,我代表妖精的尾巴,欢迎你的加入。”
“嗯!那大哥哥等我一下,我先回去帮爸爸妈妈收拾行李了!”
两只手一大一小轻轻握了一下。
梅尔蒂雀跃地欢呼了一声,转身便蹦蹦跳跳地朝著已然变成废墟的自家房子跑去。
“这孩子,心態还真是好啊。”
看著那充满朝气的背影,夏恩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隨后,他將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两个女人的对峙显然还在继续,隱隱还能听到米拉那略带恼羞成怒的拔高音调。
“傻瓜,你师傅我平时都懟不过那个女人,你凑上去不是自找没趣吗。”
夏恩无奈地摇了摇头,果断选择继续无视那边的修罗场。
他踩著碎石,径直走向了正坐在一处断墙下。
面色沉重的格雷正盘腿坐在地上,默默盯著被冰索捆住的利欧等一伙人。
“怎么样?问出点什么了吗?”
夏恩走到格雷身侧,低声询问道。
“他们几个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和恶魔心臟”这种人搅合在一起?”
“他不肯说。”格雷低著头,声音闷闷的,显得很是烦躁。
夏恩眉头微皱,这个问题其实可大可小。
如果利欧他们,只是单纯被拉斯提罗斯用戴利欧拉的情报给矇骗利用了,那倒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算是受人蛊惑。
可如果他们为了復仇,已经主动协助恶魔心臟做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恶事————
那即便是身为师弟的格雷,也绝对做不到徇私偏袒了。
“都成这副阶下囚的模样了,还不老实?”
夏恩蹲下身,故意冷下一张脸,用带著几分恶意的口吻嚇唬道:“这位白毛小哥,你难道没在报纸上听说过我们妖精尾巴的凶名吗?”
可惜,这种连梅尔蒂都骗不过的招数,对利欧显然更没有丝毫作用。
利欧依旧低垂著脑袋,保持沉默。
他实在无法接受,在刚才的较量中,自己居然连以前那个既弱小又衝动的师弟格雷都拿不下。
他的骄傲,他一直以来支撑著自己的执念,在刚才那场战斗中被碎了。
如果连连格雷都拿不下,这让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谈论打败戴利欧拉?
又拿什么去证明自己超越了乌鲁?
看著利欧那副自闭的模样,夏恩严重怀疑。
乌鲁恐怕才是整个妖精尾巴教学能力最差的傢伙。
不管是亲生女儿乌鲁蒂亚,还是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徒弟,一个个简直都麻烦得要死。
虽然他一点都不想掺和进这俩师兄弟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里。
但考虑到他们毕竟和“恶魔心臟”有关联,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问清楚。
“咳咳。”
夏恩清了清嗓子,乾咳两声將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既然他铁了心不肯说话,那就直接把他捆严实点,关起来让评议院的部队接手吧。”
隨后,他神色自若地使出了应对“乌鲁系”人员屡试不爽的绝招:“哦,对了,顺便给乌鲁传个信,让她亲自去大牢里好好看看,自己徒弟如今这副难看的丑態。”
果不其然,这些乌鲁亲手带出来的人,全都是一个尿性。
上一秒还沉浸在被师弟打败的耻辱中消沉闭语的利欧,在听到“乌鲁”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触电般一震。
消沉不见了,颓废也消失了。
“乌鲁?”
他抬起头,眼神愤怒:“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乌鲁她早就被那个傢伙给害死了!”
说著,他转过头,一记眼刀恶狠狠地剐向站在一旁的格雷。
如果换做以前,格雷面对师兄这种直击灵魂的指责,肯定会內疚得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时过境迁。
这些年在乌鲁蒂亚不断精神打击下,格雷的抗压能力早已今非昔比。
此时面对利欧的愤怒,他连眉毛都没抖一下,显得相当风轻云淡。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看向夏恩:“这样说出来好吗?师傅確实还活著,但不是说不能隨便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吗?”
虽然关於乌鲁当年究竟是如何復活的具体记忆,早已被格雷主动刪去。
但后来的日子里,作为知情人的乌鲁和乌鲁蒂亚,显然没少在格雷耳边念叨这件事。
听著格雷的担忧,夏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多他一个人知道无关紧要,公会的大家不都知道吗?”
“而且,他是你师傅的亲传弟子,又不是什么外人,这事你们早就该告诉他了。”
有些时候,夏恩对魔导士有时候堪称死脑筋的固执感到深深无奈。
明明只要稍微开口解释一句,就能减少无数不必要的误会与互相折磨,可偏偏就是不知道变通一下。
听著两人当著自己的面这一唱一和的对话,原本还在怒火中烧的利欧,渐渐回过味来。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剧烈变幻,从愤怒,转变为疑惑。最后,连带著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死死盯著两人,企图从那上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他这一生最大的执念,就是有朝一日能超越自己敬爱的师傅。
可现在,如果乌鲁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他这些年来,究竟为了什么才不顾一切地想要去寻找並杀死那个怪物戴利欧拉?
看著师兄那副世界观摇摇欲坠的颤抖模样,格雷轻轻嘆了口气。
虽然他对这个总是摆著臭脸的师兄十分不爽,但想到自己这些年一直隱瞒真相,將对方一直蒙在鼓里————
“抱歉————因为各种原因,瞒了你这么久。”
格雷直语气平静却郑重地给出了答案。
“但刚才的话都是真的,师傅她————確实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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