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散会后,莱昂回到財政委员会的办公室。
杜波依斯已经在那里等著他了。
“怎么样?”
杜波依斯问道。
“通过了,”莱昂靠在椅背上,”而且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
“那我们的计划————”
杜波依斯说道,“计划不变,”莱昂打断了他,“我说的是工程队”不配备武器,但我没说纪律监察组”不配备武器。”
杜波依斯眼睛一亮。
“明天开始財政委员会会成立专门的项目组组织招募,”莱昂继续说,”对外宣称招募五万名劳工,但实际上,我们要分成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普通劳工,大约四万人。他们是真的去挖运河的,招募標准可以放宽,只要身体健康、愿意干活就行。这些人將分散在各个工段,由普通工头管理。”
“第二部分,核心骨干,大约五千到一万人。这些人必须是退伍军人,有实战经验,纪律性强,忠诚可靠。他们的名义是工地纠察队”、安保队”、工段长”等管理岗位,但实际上,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力量。
杜波依斯立刻明白了莱昂的意图。
“那训练怎么办?”
杜波依斯问,“总不能让他们白天挖运河,晚上练军事吧?”
“当然不是,”莱昂说,“你可以以提高工作效率”、加强纪律管理”的名义,对那些管理人员”进行定期培训。至於具体培训什么內容,那就是你的事了。”
杜波依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另外,”莱昂继续说,“招募工作要慢慢来,不要一次性招满。先招一批,让他们开工,等工地运转起来、
外界的注意力分散后,再逐步筛选和培养核心成员。”
“明白,”杜波依斯说,“那武器呢?我们总不能让他们永远空手吧。”
“武器的事,暂时不用急,”莱昂说,“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想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个框架搭起来,让它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巴黎。
“记住,杜波依斯,我们现在做的,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建立一支只属於我们的力量。这需要耐心,需要偽装,需要一步一步地渗透。”
“任何急躁和冒进,都可能让我们前功尽弃。”
杜波依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先生。我会小心行事的。”
“很好,”莱昂转过身,“那么,从明天开始,就让我们的运河工程”正式启动吧。
77
第二天,巴黎各处都张贴出了招募告示。
分批次招募五万人。
资薪待遇:
普通劳工:每日1里弗尔,包食宿;
工段长、工头:每日2—3里弗尔;
纪律监察员、安保人员:每日3—5里弗尔。
这份告示一经张贴,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在这个失业率高企、民眾普遍挨饿的时代,每日一里弗尔的工资,加上包食宿,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无数失业工人、退伍军人、甚至一些破產的小商人,都涌向了报名点。
在巴黎东郊的徵募营地,杜波依斯和他手下的几十名老兵骨干,开始了漫长而细致的筛选工作。
但与莱昂在议会上说的不同,他们的筛选標准,远比告示上写的要复杂得多。
“下一个!”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姓名?”
“皮埃尔·杜蒙。”
“年龄?”
“三十二岁。”
“以前做什么的?”
“在麵包坊干活,三个月前倒闭了。”
负责登记的老兵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在表格上做了一个標记。
“去左边那个棚子,等候分配。”
皮埃尔高兴地走了出去。他不知道,那个標记的意思是:普通劳工,第三批次。
“下一个!”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精瘦,但眼神锐利。
“姓名?”
“让—巴蒂斯特·克莱门特。”
“年龄?”
“二十六岁。”
“以前做什么的?”
“皇家步兵团,服役八年,去年退伍。”
负责登记的老兵眼睛一亮,但表面上依然平静。
“参加过哪些战役?”
“美国独立战爭,约克镇围城战。”
“军衔?”
“下士。”
老兵在表格上做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標记,然后说:“去右边那个棚子,会有人安排你进行进一步的面试。”
让—巴蒂斯特走了出去,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他要去不同的地方?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在右边的棚子里,等待他的不是普通的登记员,而是一个看起来像军官的中年男子。
“坐下,”那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叫安托万,以前是龙骑兵团的上尉。我想和你聊聊。”
让—巴蒂斯特坐了下来,有些紧张。
“放轻鬆,”安托万笑了笑,”我只是想確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有实战经验。约克镇围城战,你在哪个部队?”
“罗尚博伯爵麾下,第二步兵团。”
“指挥官是谁?”
“德·维奥梅尼尔將军。”
“围城战持续了多久?”
“从九月底到十月十九日,大约三周。”
安托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细节,只有真正参加过那场战役的人才知道。
“很好,”他在表格上又做了一个標记,”欢迎加入运河工程队。不过,我们有一个特殊的岗位,想请你考虑一下。”
“什么岗位?”
“工地纠察队,”
安托万说,“负责维持工地秩序,处理工人之间的纠纷,防止偷盗和斗殴。工作会比普通劳工轻鬆一些,但需要一定的管理能力和威慑力。薪水是每日三里弗尔。
让—巴蒂斯特的眼睛亮了。三里弗尔,这可是普通劳工的三倍!
“我愿意!”他毫不犹豫地说。
“很好,”安托万递给他一张纸条,“三天后,到这个地址报到。会有人安排你进行岗前培训。”
让—巴蒂斯特接过纸条,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就这样,招募工作在表面的平静中,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对外界来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劳工招募,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杜波依斯和他的老兵们的精心筛选下,一批又一批的退伍军人,正在被悄悄地挑选出来,编入那个神秘的“纠察队”和“管理层”。
一周后,第一批五千名劳工正式入场,开始了运河的开挖工作。
巴黎的市民们路过工地,看到的是一群挥汗如雨、辛勤劳作的工人。
凡尔赛宫的贵族们,对清除了街头那些碍眼的失业者感到非常满意。
国民议会的代表们,纷纷称讚莱昂的“以工代賑”计划是一项伟大的创举。
只有莱昂自己知道,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他站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用望远镜看著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在那些挥舞铁锹的普通工人中间,混杂著一些特殊的身影。
他们是工头,是纠察员,是安保人员。
但在不久的將来,他们將是士兵,是军官。
只不过现在,这把剑还藏在鞘中,等待著出鞘的那一天。
他满意地放下望远镜,转身离开。
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慢慢地、耐心地,將这个看似无害的工程队,转化为一支真正的军队。
而这个过程,將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