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教会问题,莱昂的精力便完全转向了他计划中的第三根支柱—一暴力o
虽然他某种程度上抑制了法国財政的崩溃,减缓了大面积民眾吃不上麵包的情况,但是,现在的法兰西,依旧徘徊在革命的边缘。
隨著政治动盪的加剧,旧的秩序正在瓦解。大量的工场倒闭,奢侈品行业凋敝。更致命的是,很快,在七月十四日攻占巴士底狱的事件后,国王被迫从巴黎及周边地区撤走了数万名皇家军队。这些士兵,尤其是其中的外国僱佣兵团,在被遣散后,並未立刻离开法国。他们中的许多人,失去了薪水和纪律约束,变成了在巴黎街头游荡的幽灵。
退伍军人、失业工人、流浪汉————数以万计的青壮年男子,每天无所事事地聚集在酒馆、广场和街角。他们口袋里没有一个子儿,肚子里没有一块麵包,心中却充满了对现状的愤怒和对未来的迷茫。
在原本的歷史上,这股力量最终被雅各宾派和马拉这样的野心家所利用,成为了推动大革命走向血腥恐怖的街头主力。
但现在,莱昂决定要抢先一步,將这股毁灭性的力量,转化为建设性的力量或者说,转化为只听命於他自己的力量。
不过,他很清楚,这件事必须做得滴水不漏。
如果他直接提议组建一支私人军队,哪怕只是暗示,都会立刻引发国王、保守派、甚至拉法耶特等温和派的警觉和反扑。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偽装。
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对、甚至会主动支持的偽装。
於是,在紧接著第二天的国民议会。
莱昂以財政委员会主席的身份,要求进行一次紧急议题演讲。
当他走上讲台时,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想知道,这位刚刚兵不血刃地“说服”了教会的年轻主席,今天又要拋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计划。
“诸位代表,”
莱昂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迴荡在议会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我们解决了財政的燃眉之急。但是,在我们的首都巴黎,一个新的危机正在酝酿。”
“数以万计的失业工人正在挨饿。数以万计为法兰西流过血的勇士,在被遣散后,正流落街头。他们曾经是保卫王国的盾牌,但现在,他们正在变成威胁王国安定的利剑。”
“我们不能,也绝不可以,让这些为国效力的勇士,在和平时期,因为贫穷和飢饿而走向犯罪和暴乱!”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情。
莱昂展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清晰地標註著目前已经初步启动的运河计划,第一期,从巴黎通往枫丹白露的运河路线,“这项运河计划很多人应该都知道,半个多月前已经通过了国王陛下的首肯,初期建设已经启动。接下来,项目將全力开工!我们將成立国家工场—运河工程队”,招募失业工人及退伍军人,加速巴黎—枫丹白露运河的修建工程!”
“这条运河一旦建成,將极大地促进巴黎与南部地区的商贸往来,为国家带来长远的经济利益。而在建设过程中,它將为数万个家庭提供稳定的收入和食物!”
“诸位,想像一下!”
莱昂环顾全场,“我们不是在用麵包去施捨他们,而是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和劳动,去贏得尊严和麵包!我们不是在用刺刀去镇压他们,而是用铁锹和镐头,去引导他们建设自己的国家!”
“用建设代替骚乱!用秩序代替混乱!用希望代替绝望!”
这番演讲,堪称完美。
它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派別的诉求。
对於右派的保守贵族来说,这个计划能將街头那些危险的流民组织起来,清理市容,维护稳定,他们乐见其成。
对於中间派的拉法耶特等人来说,这是一个典型的、符合启蒙思想的利国利民的工程,既解决了社会问题,又发展了经济。
对於左派的激进代表来说,为失业工人提供工作和收入,是他们一直呼吁的,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甚至连罗伯斯庇尔,在短暂的思索后,也找不到攻击这个计划的切入点。
但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我有一个问题。”
说话的是一位年迈的保守派议员,德·布雷泽伯爵,他是国王最忠实的支持者之一。
“请说,伯爵阁下。
莱昂礼貌地回应。
“弗罗斯特主席,您说要招募“数万”工人,”
德·布雷泽缓缓站起身,“那么,具体是多少人?这些人將如何管理?由谁来指挥?”
他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警惕。
莱昂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质疑,他从容地回答:“根据工程师的估算,这项工程需要约五万名劳工,分批次招募。至於管理,我们將採用传统的工地管理模式—设立工头、监工、工段长等职位,由有经验的工程管理人员负责。”
“五万人?”
德·布雷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此庞大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如果管理不善,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伯爵阁下的担忧很有道理,”
莱昂点点头,“因此,我建议在工程队中设立纪律监察组”,由国民卫队派出军官协助维持秩序。同时,財政委员会將派出专员,对工程进度和资金使用进行监督。”
但德·布雷泽显然不满足於这个答案。
“那么,这些工人是否会配备武器?”
他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莱昂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仿佛对方的问题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武器?伯爵阁下,他们是去挖运河的工人,不是去打仗的士兵。他们需要的是铁锹和镐头,而不是火枪和刺刀。”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和困惑,仿佛在说:您怎么会问出这么荒谬的问题?
这个回答让德·布雷泽一时语塞。
確实,如果只是民用工程,配备武器就显得过于敏感和不合理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那么,如果工地上发生骚乱或衝突,该如何处理?”
“那就由国民卫队和巴黎警察局负责维持秩序,”
莱昂回答得理所当然,“工程队本身不具备任何执法权力。他们只是普通的劳工,受国家法律的约束和保护。”
德·布雷泽还想继续追问,但他一时之间没有抓到具体的点。
五万人的组织,调动起来,势能是很恐怖的。
所以,他隱约能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但是,莱昂的设计,太完美了。
找不到足够的藉口。
如果他继续追问下去,就会显得是在无理取闹,甚至会被认为是在阻挠一项利国利民的工程。
拉法耶特適时地站起来打圆场:“我认为弗罗斯特主席的计划非常周全。这是一项纯粹的民用工程,不涉及任何军事问题。我们应该支持这个计划,而不是用过度的猜疑去阻碍它。
米拉波也附和道:“没错!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如何让这个计划更好地实施,而不是在这里杞人忧天!”
在两位重量级人物的支持下,德·布雷泽只能地坐了下去。
最终,这项提议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几乎全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