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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人权宣言》的交锋
    1789年6月的最后一天,下午两时。
    凡尔赛宫,三级会议厅。
    这座原本用於王室宴会和娱乐的巨大厅堂,如今成了国民议会的临时会场。
    高达十几米的穹顶,华丽的吊灯,墙壁上镶嵌著路易十四时代的浮雕—一切都在提醒著人们,这里曾经是王权的象徵。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自从网球场宣誓以来,这座厅堂就属於国民议会了。王座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朴素的木质长凳。那些曾经跪在国王面前的贵族、教士、平民代表,如今並肩坐在一起,討论著法国的未来。
    而今天,这里將见证人类歷史上最重要的文献之一的诞生。
    《人权与公民权利宣言》——后世简称《人权宣言》。
    国民议会成立之后,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议题,就是关於《人权宣言》
    的起草,而莱昂,也是被任命为核心起草成员之一。
    莱昂站在厅堂门口,看著眼前这幅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在前世的大学课堂上,教授曾经这样评价它:“这是人类歷史上三大人权文献之一,与英国的《权利法案》、美国的《独立宣言》並列。它第一次用法律形式確立了人生而自由,在权利上一律平等的原则,开启了现代民主政治的序幕。”
    但教授没有说的是,这份文件的诞生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激烈的思想交锋。
    它的起草者拉法耶特,刚从美国独立战爭回来不久。他在华盛顿麾下战斗了七年,亲眼见证了《独立宣言》和《维吉尼亚权利法案》的诞生,带回了杰斐逊的理念,带回了洛克的思想,带回了启蒙运动的火种。
    在他看来,法国可以复製美国的成功—用一纸宣言,宣告旧制度的终结,开启新时代的大门。
    但莱昂太清楚,法国不是美国。
    美国是一张白纸,而法国是一幅画满了旧制度油彩的陈旧画布。
    美国的革命,是殖民者对抗远在三千英里外的宗主国。革命成功后,效忠派可以回英国,爱国者可以建国,大洋两岸,互不相扰。
    但法国的革命,是同一片土地上的不同阶级之间的生死搏斗。国王住在凡尔赛宫,贵族是你的邻居,教士是你本堂的神父。这里没有大洋可以分隔,只有断头台可以分离。
    更重要的是,在原本的歷史中,这份宣扬“自由、平等、博爱”的文件,在诞生后的五年里,將成为无数暴行的合法化工具。
    恐怖统治的执行者们,將以“人民主权”的名义处决国王。
    雅各宾派將以“革命正义”的名义清洗吉伦特派。
    罗伯斯庇尔將以“美德共和国”的名义,把整个法国变成一座巨大的断头台o
    而所有这些暴行,都会引用《人权宣言》的条款作为合法性依据。
    歷史的弔诡之处在於:一份本应保护人权的文件,最终为剥夺人权的暴政提供了理论武器。
    所以————
    莱昂要做的,就是在《人权宣言》中埋下一些“防火墙”—一那些能够限制未来极端主义的条款。
    当然,在他的预想里面,未来?
    这些极端主义者们,在法兰西,不会有未来!
    所以,这份《人权宣言》,將可能是他勾画下的新法兰西的第一张宪纲蓝图。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这份明亮並没有驱散人们脸上的凝重表情。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一一有贵族、有教士、有律师、有商人。每个人都代表著不同的利益和立场,每个人都想在这份將决定法国未来的文件中,留下自己的印记。
    莱昂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
    作为巴黎代表和財政委员会主席,他在这个委员会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是核心成员之一。
    因为在他对面的,就是罗伯斯庇尔。
    两人的目光基本上没有交匯。
    尤其是上一次对话结束之后,这位还没有成长为“不可腐蚀者”的雅各宾派领袖、恐怖统治的执行者,现在只是一个还显得有些拘谨的年轻律师,总觉得在莱昂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主要是,他暂时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反驳莱昂的理论。
    “————先生们!正如杰斐逊先生在费城所宣告的那样,我们也要告诉世界:
    所有的权利都源於自然,而非君主的恩赐!”
    讲台上,拉法耶特侯爵,这位“两个世界的英雄”正意气风发地挥舞著手中的草稿,向议员们阐述他的理想。
    拉法耶特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国民自卫军制服,胸前掛著勋章,他的每一个手势都模仿著华盛顿的沉稳,但眼神中却透著一种法国贵族特有的浪漫与虚荣。
    “在大洋彼岸,我亲眼见证了一个新国家的诞生。那里没有特权,没有压迫,只有自由的人民在自由的土地上耕作!今天,我们要把这份神圣的火种带回法兰西!”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无数年轻的代表眼中闪烁著泪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地上的天国。
    会议由米拉波主持。
    ——
    这位雄辩的伯爵站在长桌的一端,手中拿著一份草稿。
    “诸位,”
    米拉波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今天我们要討论的,是《人权宣言》的核心条款。这份文件將成为新法国的基石,所以我希望每个人都能畅所欲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让我们討论第一条:人生而自由,在权利上一律平等。”
    这一条没有引发太多爭议。
    即使是保守的贵族,在当前的形势下,也不敢公开反对“平等”这个概念。
    接下来,进程很快,在米拉波伯爵强有力的主持下,前十六条的內容在激烈的討论中逐渐成型。
    米拉波今天显得格外有精神。
    这位长著一张布满天花麻子脸庞的雄辩家,像一头狮子一样控制著会场。他的声音洪亮如雷,每一次敲击木槌都震得桌子嗡嗡作响。
    莱昂看著米拉波。他知道这个人的底细一这位伯爵虽然表面上是革命的领袖,私底下却在收受宫廷的贿赂,试图在国王和议会之间玩平衡术。他需要秩序,因为只有在秩序中,他的政治投机才能变现。
    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盟友。
    “第十七条。”
    米拉波那狮子般的大头转向眾人,声音低沉下来,“关於財產。”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虽然这是个资產阶级主导的革命,但“財產”二字牵扯了太多的旧帐:教会的土地、贵族的领地、封建地租————
    米拉波清了清嗓子,念出了草案:“財產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除非当合法认定的公共需要所显然必需时,且在公平而预先的赔偿的条件下,任何人的財產不得受到剥夺。”
    念完后,米拉波看著全场,目光特意在几个激进派代表身上停留了一下:“这是最后一条,也是最基石的一条。我想,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应该有共识?”
    確实有共识。在座的谁没有產业?哪怕是最激进的律师,家里也有几亩地。
    就在米拉波准备敲锤通过时,莱昂站了起来。
    “请等一下。”
    莱昂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容地走出座位,来到讲台旁。
    “弗罗斯特先生?”米拉波看著他,眉毛挑了一下,“您是財政委员会主席,难道您对神圣不可侵犯”有异议?”
    “不,主席先生。我誓死捍卫財產的神圣性。”
    莱昂转身面向七百多名代表,目光扫过那些戴著假髮的头颅,“但我对赔偿”的方式感到担忧。草案中说公平而预先的赔偿”,这听起来很美妙,但我想问:用什么赔偿?”
    台下有些骚动。
    莱昂提高了声音:“如果政府为了公共利益”徵用了你的土地,然后给你一张写著一万利弗尔”的纸条,並告诉你这就是赔偿,你们接受吗?”
    “不!”几个商贾出身的代表立刻喊道。
    “如果不接受,政府说:这纸条虽然现在不能兑现,但它是以国家信用担保的,十年后支付。你们接受吗?”
    “当然不!”反对的声音更大了。
    莱昂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诸位,我们法国人对这种戏法並不陌生。六十年前,苏格兰人约翰·劳在巴黎搞的密西西比泡沫”,让多少家庭破產?那时候,也是满街飞舞的纸幣,也是“国家信用”的担保!”
    提到“约翰·劳”,在场许多年长的代表脸色都变了。那是法国金融史上最惨痛的记忆,无数贵族和平民因为相信纸幣而倾家荡產。
    “所以,”莱昂图穷匕见,“我提议,必须在第十七条中明確写入修正案:此种赔偿,必须以足值的贵金属实付。任何形式的政府债券、期票、纸幣或延期支付承诺,均不得作为强制徵用的法律依据。”
    “7
    “好!”
    “非常有必要!”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对於这些刚刚掌握权力的资產阶级来说,钱袋子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米拉波若有所思地看著莱昂。
    作为老练的政治家,他瞬间明白了莱昂的意图一一这不仅仅是保护財產,这是在给未来的政府套上枷锁,防止其通过滥发货幣来掠夺財富。
    米拉波的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喜欢这个提议,因为如果不限制政府的印钞权,他那些秘密收来的黄金也会贬值。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尖锐而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了。
    “我反对。”
    人群安静下来,看向了左侧的角落里,那个穿著丝织长袍的律师。
    “弗罗斯特先生的修正案,看似公正,实则自私。”
    罗伯斯庇尔站起来,摘下眼镜,“如果我们规定必须用黄金赔偿,那么请问:当祖国面临入侵,当大军压境,而国库空虚拿不出黄金时,国家是否就不能徵用粮食来餵饱它的士兵?是否就不能徵用马匹来运输它的大炮?”
    环顾四周,声音逐渐高亢:“卢梭说过,公意高於私利。当国家生存受到威胁时,个人的財產权必须让步!弗罗斯特先生的条款,是在给国家戴上黄金的镣銬!如果拿不出黄金,难道我们就该看著共和国灭亡吗?”
    这番话极其具有煽动性。在1789年,“爱国”是最高的政治正確。
    一些激进派代表——比如佩蒂翁和巴纳夫—一开始鼓掌。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莱昂看著罗伯斯庇尔。
    他必须承认,这个人在逻辑诡辩和道德绑架上是个天才。
    “罗伯斯庇尔先生,”莱昂冷冷地开口了,“你混淆了两个概念:徵用”和抢劫”。”
    他转向眾人,声音变得严肃而压迫:“如果国家在危急时刻需要我的粮食,它可以拿走,我甚至愿意捐献。但我们现在制定的是宪法,是万世的基石!如果我们在这个神圣的文件里留下没钱也可以先拿东西”的口子,那么我敢预言””
    莱昂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天花板:“这种紧急状態”將永无止境!今天为了战爭拿走粮食,明天就会为了公共福利”拿走房子,后天就会为了革命需要”没收一切!政府会开动印钞机,用废纸换走人民血汗积累的財富。这不仅仅是抢劫,这是对国家信用的彻底摧毁!”
    “你说公意高於私利?不,信用才是国家的生命。一个靠赖帐和滥发纸幣维持的政权,不值得人民去保卫!”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代表们心上。
    大家都是聪明人。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动盪时刻,谁不害怕自己的財產被“公意”吞噬?
    “投票吧!”一位来自波尔多的富商代表喊道,“我不想收政府的白条!”
    “支持弗罗斯特方案!”
    米拉波敲响了木槌,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表决开始。”
    结果毫无悬念。儘管罗伯斯庇尔和他的几个激进盟友投了反对票,但莱昂的“金银赔偿条款”还是以压倒性优势通过。
    这一条,將在未来几年里,成为阻挡雅各宾派滥发“指券”的一道坚固堤坝。
    当然,这道堤坝也会给现在的財政製造巨大的麻烦—一如果政府想动教会的財產,按理说也得赔付金银。
    但莱昂早就想好了破解之法。
    第17条保护的是“公民”的“私有財產”。
    只要证明教会不是“公民”,教会的土地属於“国家託管”而非“私有”,那么这道金银防线,就拦不住他伸向教会的手。
    法律,终究是解释权的艺术。
    但莱昂没有停下。
    “米拉波主席,”
    莱昂再次站起来,“既然我们討论了財產权,我建议我们也应该討论一下第七条和第九条—一关於个人自由和法律程序的条款。”
    米拉波点头:“请说。”
    莱昂看向全场:“草案中写道:“除非在法律所规定的情况下並按照法律所指示的手续,不得控告、逮捕或拘留任何人。“这一条很好,但我认为还不够。”
    “我建议增加一句:“任何人在被证明有罪之前,均应被推定为无罪。“”
    这一提议让会场安静了片刻。
    一位法官出身的代表站起来:“弗罗斯特先生,这个无罪推定“原则,听起来很先进,但会不会给罪犯太多保护?”
    “恰恰相反,”莱昂说,“它保护的是所有人。试想一下,如果任何人都可以被隨意指控为反革命或人民公敌“,而不需要证据就要自证清白,那么我们每个人——包括在座的各位——都可能隨时被捕。”
    他环顾四周:“无罪推定不是保护罪犯,而是防止权力滥用。”
    罗伯斯庇尔冷冷地说:“弗罗斯特先生,您似乎对“权力滥用“很警惕。但请问,如果罪犯利用这个原则逃脱惩罚,谁来保护人民?”
    “法律,”
    莱昂坚定地说,“有证据就定罪,没有证据就释放。这才是法治。”
    这一次,连一些激进派代表也点头了。无罪推定原则对他们同样有利一一毕竟,在未来的政治斗爭中,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指控。
    投票很快通过。
    莱昂继续推进。
    “第十一条,关於言论自由,”
    他说,“我建议修改为:“自由传达思想和意见是人类最宝贵的权利之一;因此,各个公民都有言论、著述和出版的自由,但在法律所规定的情况下,应对滥用此项自由负担责任。“”
    “特別是最后一句,”莱昂强调,“应对滥用负担责任“。这意味著言论自由不是绝对的,煽动暴力、誹谤他人、泄露国家机密,都应该受到法律制裁。”
    这一次,连罗伯斯庇尔都没有反对。
    因为他也清楚,言论自由如果没有边界,最终只会导致混乱。
    最后,莱昂提出了第十六条一权力分立原则。
    “我建议明確写入:“凡权利无保障和分权未確立的社会,就没有宪法。“”
    “这一条很重要,”他说,“它確立了三权分立的原则—一立法、行政、司法必须分离。这样才能防止任何一个机构独大,防止权力走向专制。”
    米拉波赞同地点头:“这確实是孟德斯鳩的核心思想。”
    但罗伯斯庇尔再次站起来:“弗罗斯特先生,我注意到,您提出的所有条款,都是在限制权力。但请问,如果人民的代表一国民议会想要推行改革,却被这些“限制“束缚住手脚,那该怎么办?”
    “那么,”莱昂平静地说,“就说明这个改革可能有问题。”
    “权力需要制衡,即使是“人民“的权力。”他看著罗伯斯庇尔,“因为歷史告诉我们,最可怕的暴政,往往是以“人民“的名义实施的。”
    会场陷入沉默。
    罗伯斯庇尔的脸色变得铁青,但他没有再说话。
    最终,莱昂提出的三个条款一无罪推定、言论自由的界限、权力分立一全部获得通过。
    当米拉波宣布今天的会议结束时,莱昂鬆了口气。
    他扭头,看到了罗伯斯庇尔的表情一那是一种失望、愤怒,还有深深的敌意。更在罗伯斯庇尔身边,那些激进派代表们正在低声议论,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种子已经埋下了。莱昂想。激进派和温和派的裂痕,从今天开始,將越来越深。
    而他,刚刚把自己彻底推到了激进派的对立面。
    当夕阳的余暉洒满凡尔赛宫的庭院时,漫长的会议终於结束了。
    莱昂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出大厅。即使有著穿越者的先知先觉,与这些歷史上的顶级头脑交锋依然耗尽了他的心力。
    他正准备上马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弗罗斯特先生。”
    莱昂转过身,看到罗伯斯庇尔站在不远处。
    年轻的律师走过来,脸色平静,但眼神冰冷。
    “罗伯斯庇尔先生。”
    “您今天贏了。”罗伯斯庇尔面无表情,镜片反著冷光,“您用您那精湛的修辞技巧和对人性的恐嚇,成功把新宪法变成了一个保护富人钱袋子的保险柜。”
    ——
    “我保护的是秩序。”莱昂平静地回答,“没有秩序的革命,只会走向自我毁灭。”
    “秩序?”罗伯斯庇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您所谓的秩序,就是让穷人继续挨饿,而富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守著他们的金库。您今天加上去的那些条款一必须付黄金、繁琐的司法程序、对言论的限制一就像是一道道锁链,锁住了人民的手脚。”
    他走近一步,虽然比莱昂矮半个头,但气势却咄咄逼人:“您以为几行写在纸上的字就能挡住洪流吗?弗罗斯特先生,您太傲慢了。
    总有一天,当祖国在危险中,当人民发现法律成了他们生存的障碍时————”
    罗伯斯庇尔的声音压低了,变得如毒蛇吐信般冰冷:“他们会砸碎这些黄金的锁链。到时候,连同制定这些锁链的人,也会被一起粉碎。”
    莱昂看著眼前这个未来的“不可腐蚀者”。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纯粹而疯狂的信仰—一为了一个完美的世界,不惜杀光所有不完美的人。
    这种纯粹,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那天真的到来,”莱昂缓缓说道,目光越过罗伯斯庇尔,投向远处渐渐沉入暮色的巴黎城,“我会等著。”
    “但我希望您记住一句话,罗伯斯庇尔先生:当您为了崇高的目的”而砸碎规则”的时候,您自己也就不再受规则保护了。断头台的刀锋,是不会辨认理想的。”
    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
    最后,罗伯斯庇尔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莱昂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三十岁的阿拉斯律师,现在在国民议会中还只是一个边缘人物。他没有贵族的头衔,没有財富的支撑,甚至连一个稳定的政治团体都没有。
    但莱昂太清楚他未来的轨跡了。
    1791年,当国王试图逃跑时,罗伯斯庇尔將在雅各宾俱乐部崛起,成为共和派的旗手。
    1792年,当奥地利和普鲁士进攻法国时,罗伯斯庇尔將以“祖国在危险中”为口號,把整个法国变成一座军营。
    1793年,当吉伦特派与雅各宾派决裂时,罗伯斯庇尔將发动政变,建立恐怖统治。
    而到了1794年,这个人將成为法国的实际独裁者,每天把几十人送上断头台直到他自己也被送上去。
    现在,这个人虽然还不成气候,但他所代表的民粹思想,在未来法国陷入困境时,將拥有无与伦比的煽动力。
    尤其是,当经济崩溃、战爭爆发、民眾绝望时—一当巴黎的麵包价格涨到平民买不起,当奥地利军队兵临城下,当国內的保王派和共和派打得不可开交一那时,罗伯斯庇尔的那套“美德共和国”、“人民主权”、“革命正义”的理论,將会变得极具吸引力。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足够强大,甚至是超越时代的暴力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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