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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財政委员会的改革
    在安排秘密军工厂的同时,这几天,莱昂开始和財政大臣布里安沟通接下来关於法兰西財政的安排。
    之前,过往的临时“叛变”,让得他们这俩上下级有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
    莱昂心中有自己的计划,不在乎路易十六的看法和决定。
    不过,布里安————估计是这个世界上最委屈的人。
    莱昂直接来到財政大臣布里安的办公室。
    这座位於凡尔赛宫西翼的办公室,在过去三个月里,见证了法兰西財政体系最激烈的变革。东印度公司重组、法兰西皇家银行成立、爱国债券发行————每一项改革都在这里拍板定案。
    莱昂推开门时,布里安正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帐目报表。
    听到开门声,布里安转过身。当他看到是莱昂时,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弗罗斯特,你来了。”
    布里安走到书桌前,將报表放下,“我正想找你呢。”
    “这个月的財政收支报告。”
    莱昂继续说道,“东印度公司的分红到帐了三百二十万里弗尔,皇家银行的利息收入一百八十万,再加上巴黎市政债券的返款————国库这个月净盈余四百五十万里弗尔。”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一丝感慨:“四百五十万。弗罗斯特,你知道吗,上一次国库出现盈余,还是在路易十四时代。”
    莱昂接过报表,快速扫了一遍。数字確实漂亮一一月度收入从三个月前的不足一千万里弗尔增长到一千五百万,而支出仍然控制在一千四百万左右。
    以前,他肯定会为这么快,这么有效的財政收入转变而高兴。不过,现在,也就那样而已。
    財政权力,终究不是国家暴力机器,是需要依附王权的。
    这其实也是路易十六的想法。
    给了莱昂一个財政委员会主席的职位,继续推进改革,目的之一,就是想要把他困在这个系统里面。
    挪不开步子和身子。
    “消息传出来,你听说了吗?”
    布里安忽然说道,“普罗旺斯和阿尔图瓦已经离开巴黎了。”
    “是的。”莱昂点头,“他们去了布鲁塞尔。”
    “真讽刺,不是吗?”布里安苦笑著摇头,“之前,他们还在国王面前说我们是危险分子”,说我们的改革方案会毁掉法国。现在,他们自己却成了逃亡者。”
    “来,弗罗斯特。”
    布里安给两个杯子都倒上酒,“让我们为这次胜利干一杯。为我们这两个曾经被排挤的危险分子”。”
    莱昂接过酒杯,和布里安碰了一下。
    酒液入喉,带著辛辣的灼烧感。
    “但你知道吗,”布里安放下酒杯,看著莱昂,“我现在反而更担心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贏得太快了。”
    布里安坐回椅子上,“普罗旺斯兄弟的离开,国王的妥协,財政委员会主席的任命————这一切都发生短短几天內。就像是————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著一切。”
    他看著莱昂,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而你,弗罗斯特,你就是那只手,对吗?
    ”
    莱昂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布里安不是傻子。
    这位財政大臣虽然温和,但並不愚钝。他一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阁下,”莱昂缓缓说道,“您觉得,如果我们当时选择妥协,选择接受普罗旺斯的条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布里安想了想:“我们可能还在財政部,但只是傀儡。所有的决策都会被普罗旺斯控制。”
    “没错。”莱昂点头,“所以我们没有选择。要么被彻底边缘化,要么————
    反击。”
    “反击?”布里安重复著这个词。
    莱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桌前,环顾四周。
    文件堆满了书架、桌面、甚至地板。有些卷宗上还落著灰尘,显然已经积压了很久。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羊皮纸的霉味和墨水的涩味。
    “阁下,”莱昂转过身,“您看这些文件,看这个办公室。这就是法兰西王国的政治系统—混乱、低效、濒临崩溃。”
    他顿了顿:“而现在,我们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不是因为我们有多聪明,而是因为我们別无选择。如果我们不改变它,它就会毁掉我们,毁掉整个法国。”
    布里安看著莱昂。
    “你说得对。”
    他最终说道,“我们確实別无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莱昂面前:“那么,告诉我,弗罗斯特。你打算怎么做?”
    “阁下,”莱昂走到书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我们需要一场办公室革命。”
    布里安接过纸张,展开一看。
    那是一张精心绘製的组织架构图。最上方是“財政大臣”,下面分出两条线:一条通向“国民议会”和“国王”,另一条则通向“財政委员会”,而委员会下方又分出多个专项小组—一税收、指券、国有资產、审计————
    “这是————”布里安看著图纸,眉头紧皱。
    “这是我们的新体系。”莱昂在他对面坐下,“东印度公司和皇家银行的成功,证明了一件事:当权力结构清晰、责任明確、执行迅速时,改革就能成功。
    但您也看到了,现在的財政委员会还是旧样子一一冗员成堆,流程繁琐,决策缓慢。如果我们不改变它,那么东印度公司和银行的成功,就只是偶然,而不是常態。”
    布里安沉默了片刻,大概知道莱昂的意思。
    財政委员会,莱昂是委员会主席,负责制定所有具体计划和执行。
    而自己作为名义上的上级,需要负责签署所有法案和命令,应对国民议会的质询,为莱昂的一切行动提供合法性外衣。
    这也是这一年左右来,自己与莱昂之间默契的一种做法。
    即便是布里安都不得不承认,在改革和具体措施推进上,尤其是財政方面,莱昂是比自己更加专业,更加效率一点。
    一直以来,自己也是一直乐享其成。
    “这个架构————几乎把所有財政权力都集中到委员会了。”
    他还是有些担忧。
    倒不是担忧莱昂权力过大,而是,现在他们俩,是很多人的眼中钉。
    “国王那边,其他势力,包括那个所谓的国民议会,他们会同意吗?”
    莱昂看著布里安。
    这位財政大臣是个好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人。但他太温和了,太在乎程序和规矩了。
    在这个时代,温和和规矩只会让改革陷入无休止的扯皮和妥协。
    上一世,挑起这一切的,是雅克·內克。
    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影响,布里安一直在財政大臣这个位置上,甚至一定程度上还担任了首席大臣的职责。
    “大臣阁下,我们过去三个月的改革,给国库带来了四百五十万里弗尔的盈余。”
    莱昂站起身,走到窗前,“国王很满意,议会也无话可说。这就是我们的护身符—只要我们能持续交出好成绩,没人会关心我们內部怎么运作。”
    他转过身,看著布里安:“但如果我们还用旧的方式—一每个决策都要在委员会里扯皮半天,每个方案都要等贵族委员们慢慢討论一那么这四百五十万的盈余,很快就会变成下个月的赤字。”
    “所以我们不能失败。”
    莱昂坚持道,“大臣阁下,现在是一个机会。旧贵族因为普罗旺斯兄弟的离开而陷入混乱,第三等级因为网球场誓言而士气高涨,国王因为我们的成绩,以及外部的压力而暂时信任我们。这是一个窗口期——一个难得的、可以大刀阔斧改革的窗口期。”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不抓住这个机会,等各方势力重新整合,改革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布里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好。我同意你的方案。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你必须向我保证,”布里安看著莱昂的眼睛,“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法国,而不是为了你自己的权力。”
    莱昂握住布里安的手:“我保证。”
    布里安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丝苦笑:“虽然我知道,这个保证可能不值什么。但至少,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两个小时后,財政委员会会议室。
    这是一个宽的房间,长桌两侧坐满了委员。有些是旧制度下的官僚,有些是新任命的第三等级代表,还有几位开明贵族。
    空气中瀰漫著微妙的气氛。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会议不同寻常。新任主席莱昂·弗罗斯特要宣布“重大改革”,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
    莱昂站在长桌的一端,手中拿著一份帐目报表。那是刚刚送来的本月財政收支匯总。
    “诸位,”
    莱昂开口,声音平静但充满力量,“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出席今天的会议。
    我知道,很多人对我这个新主席还不太熟悉,也有人对我的任命心存疑虑。所以,在谈改革之前,我想先和各位分享一个好消息。”
    他將手中的报表举起来:“这是本月的財政收支报告。国库收入一千五百万里弗尔,支出一千四百万,净盈余四百五十万。”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低声的议论。
    一位年长的贵族委员惊讶地说:“盈余?这————这怎么可能?我记得三个月前,我们每个月的赤字还有三百万————”
    “是的,德·拉罗什富科先生。”
    莱昂点头,“三个月前,我们確实每月赤字三百万。但过去三个月里,东印度公司重组为国库带来了稳定的贸易分红,法兰西皇家银行的成功运营带来了利息收入,爱国债券的发行缓解了债务压力。这些改革,让我们从入不敷出”变成了略有盈余”。”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上一次国库出现盈余,还是在路易十四时代。诸位,我们用三个月时间,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蹟。”
    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些,甚至有几位委员露出了笑容。
    但莱昂没有停下:“然而,诸位,我必须提醒大家,这只是表面的好转。”
    他走到长桌边,將报表放在桌上,“这四百五十万的盈余,主要来自东印度公司的一次性分红和银行的短期利息。真正的结构性问题一税收体系的混乱、
    债务的沉重、开支的臃肿——我们还没有真正触及。”
    一位第三等级代表站起来:“弗罗斯特先生,那您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很好的问题。”
    莱昂点头,“这正是我今天召集大家的原因。”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组织架构图,展开放在桌上:“诸位,东印度公司和皇家银行的成功,证明了一件事:当权力结构清晰、责任明確、执行迅速时,改革就能成功。但反观我们的財政委员会流程繁琐,决策缓慢,职责不清。如果我们不改变这一点,那么这个月的盈余,很可能就是曇花一现。”
    他指著架构图:“所以,我提议对財政委员会进行组织重构。成立多个专项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具体领域:税收现代化、国债管理、国有资產盘活、財政审计。每个小组由专业人才负责,直接向委员会匯报,避免层层审批的低效。”
    那位教士委员德·蒙莫朗主教皱起眉头:“弗罗斯特先生,您说的专业人才”,是指————”
    “拉瓦锡先生,负责税收小组。”
    莱昂说,“他在度量衡標准化方面的工作,已经为税制改革打下了基础。孔多塞先生,负责国债小组,他的数学能力可以帮助我们设计更科学的指券模型。
    还有其他几位,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
    “但是,”主教提高了声音,“这些人都不是委员会成员。您这样做,是在架空委员会!”
    莱昂转向他,语气平静但坚定:“主教先生,我不是在架空委员会,而是在强化委员会。过去三年里,委员会提出了多少改革方案?又有多少真正落实了?”
    主教的脸色变了。
    “我查过记录。”
    莱昂继续说道,“三年里,委员会提出了十七项改革方案,但真正执行的只有两项,而且都被拖延、稀释,最后不了了之。为什么?不是因为方案不好,而是因为我们的执行力太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一位开明贵族委员思考了片刻,然后问道:“弗罗斯特先生,如果我们同意重组,委员会的权力结构会是怎样的?”
    “財政大臣布里安阁下仍然是最高决策者。”
    莱昂指著架构图最上方,“他负责签署所有法案,向国王和议会匯报。我作为委员会主席,负责协调各专项小组的工作。各位委员,仍然保留审议和监督的权力。”
    “但执行权,”他顿了顿,“將由各专项小组直接行使,不再需要层层审批。这样可以大大提高效率。”
    主教站起来:“这简直是————是独裁!您要把所有权力都集中到自己手里!”
    莱昂看著他,眼神平静:“主教先生,如果您觉得这是独裁,那么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过去三个月,东印度公司和银行的改革,给国库带来了四百五十万盈余。这是独裁的结果,还是效率的结果?”
    主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莱昂转向其他委员:“诸位,我今天不是来徵求意见的,而是来宣布决定的。这份重组方案,已经得到了財政大臣布里安阁下的签署授权。”
    他將布里安签署的文件放在桌上:“从今天起,財政委员会將按照新的架构运作。各位委员可以选择留下,配合新体系;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不会强留。但我要告诉各位—一法国已经没有时间等我们慢慢协商了。我们要么一起创造奇蹟,要么一起看著这个国家沉没。”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莱昂知道,他刚才的话很强硬,甚至可以说是霸道。但他必须这样一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关键时刻,温和只会让改革陷入泥潭。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执行力。
    “很好。”
    莱昂拿起另一份文件,“现在,让我们討论各专项小组的具体工作————”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位委员离开会议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布里安走进会议室,看到莱昂站在窗前,手里拿著那份组织架构图。
    “会议还顺利吗?”布里安问。
    “比预期的顺利。”莱昂转过身,“虽然有些人不满,但在成果面前,反对的声音並不强。”
    ——
    布里安走到窗边,和莱昂並肩站著。
    “你知道吗,弗罗斯特,”
    他缓缓说道,“我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你说的那些话—窗口期”、效率”、执行力”—都很有道理。但我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莱昂看著他,没有说话。
    “你不满足於只做財政改革,对吗?”
    布里安转过头,“你想要的,不只是一个高效的財政委员会。你想要的,是用財政权力,去影响更多的东西。”
    莱昂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的,阁下。”
    布里安嘆了口气:“我就知道。”
    莱昂走回窗前,望著远处的凡尔赛宫。“大臣阁下,您觉得,在这个时代,如果掌握了钱袋子,代表什么吗?”
    布里安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代表掌握一切。”
    “没错。”
    莱昂转过身,“军队需要军餉,外交需要资金,司法需要运转费用。只要我控制了財政,我就能影响一切一不是直接染指,而是通过预算”、拨款”、审计”这些看似无害的工具。”
    他顿了顿:“比如,如果我觉得某个军事项目很重要,我可以优先拨款”。如果我觉得某个外交使团不可靠,我可以审计经费”。表面上,我只是在做財政工作。
    实际上,我在塑造整个国家机器的运转方式。”
    “当然,前提是,有足够的国家暴力机器的保证。”
    布里安看著莱昂,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非常懂。
    不光是制度,包括政治,甚至是权力。
    布里安沉默了很久。
    “你很聪明,弗罗斯特。”
    他最终说道,“但你也很危险。你知道吗,在这个宫廷里,最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我知道。”
    莱昂说道,没有过多解释。
    布里安点点头:“弗罗斯特,你知道,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年轻人。如果在和平年代,给你一些权力,你有无限的可能。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
    布里安嘆了口气:“我会儘量给你我能够有的保护力量,不过————弗罗斯特,你要知道,可能————我的时间不多了————”
    莱昂看著眼前这位对於自己来说,至少这一世来说,有点亦师亦友的老人。
    心中有些感慨。
    他知道布里安的意思。
    时间不多了,不是身份原因,而是————他可能有所预感了。
    歷史上,在布里安这个位置的,是雅克·內克。
    这一位,正是在三级会议之后,被路易十六罢免,流放海外,进而引发了巴士底狱的暴动。
    如果路易十六的心路歷程没有改变太多的话,那么这一世,估计不久之后,布里安也会有同样的结果。
    “我明白。”
    莱昂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用什么词语,“谢谢阁下。”
    布里安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船已经开了,我们只能一起往前走。”
    他拍了拍莱昂的肩膀:“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我会的。”
    莱昂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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