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道友谦虚了,何时混海三圣门下也成了海外散修呢?”
赤明老道哈哈一笑,手一指那年轻男子,主动为江隱介绍了海上的这一对佳人。
“这位孟渊孟道友,是混海三圣浪荡君的唯一儿子,时年不过四十岁,前些年丹成六转,同其父一般—风流成性。”
孟渊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刷的一声打开手中那柄摺扇。
扇面上绘著群花图,牡丹、芍药、芙蓉、海棠,奼紫嫣红,爭奇斗艳,一看便是风流才子之物。
他將扇子轻轻摇动,眉宇间儘是自得之色,显然是將风流成性这四个字当成了什么好话。
至於他旁边那女子,用赤明的话来说,其唤清月。
也是近几年才出现在海外散修中的一位三境女修。不知修的是何方法脉,因其姿色出眾,海外、南海群修將之称为清月仙子。一经出现便会有无数追捧者拥簇,所以也没见她本人出手过。
那女子闻言,微微侧身对著江隱盈盈一拜。
“龙君有礼了。”
清月身段修长,著一袭素白长裙,腰束玉带,裙摆隨风轻扬。面上虽覆著一层薄薄的面纱,看不清全貌,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却已足够摄人心魄。
眸如点漆,清亮澄澈,眼波流转间,似有万千风情,却又端庄自持,不染半分媚俗。
江隱微微頷首,算是还礼。
几人互相介绍了身份,孟渊便主动上前一步,凑到江隱身边,笑嘻嘻道:“龙君,那老道的南海神庙有什么好去的?他们都太正经了,念经打坐,清规戒律,无趣得很。龙君不如隨我去海外一游?我知晓一地,那里简直是人间仙境,可是十足乾的享乐之地!”
江隱摇头婉拒道:“我答应在先,又承了赤明道友的护法之情,自然是要去的。”
“哎呀龙君!”孟渊一把合上摺扇,指著江隱道,“以阁下的实力,即便是不用他护法也无事的。龙君太谦虚了!”
江隱只是摇头。
孟渊再三劝说,江隱只是不应。无奈之下,孟渊只好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清月,脸上堆起笑,柔声徵求她的意见。
“仙子可愿陪我忍耐一下这老道的烟火气?”
清月目光流转,在那张清丽的面容上,一双眸子微微闪动片刻:“全凭公子做主。”
赤明子自然是不愿意的。
眼下海外局势紧张,混海三圣近几年又破天荒的开始插手神州之事。这要是让附近同道知道了,到时候又是麻烦。
但奈何架不住孟渊脸皮厚,赤明子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只是路上难免便多了些爭吵。
二人一路爭执,鸡飞狗跳,倒让江隱看了一路热闹。
或许是赤明子有意让江隱了解局势,也或许是赤明子本身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往南海神庙去的路上,江隱竟然还趁机將这混海三圣的来歷听了个大差不差。
混海三圣者,是蒙元时出走海外的旁门修士也。其结义三人在神州时寻不得合適天象入五,遂远遁海外,歷数百年苦修,终证五境元神,被人称之为混海三圣。。
三圣者:
老大仇沧溟,合沧浪覆日之天象,有传闻其已证六境,只是至今无人能证实。
老二风无忌,是马妖成道,合颶风捲云之天象,擅风法,只是性情暴烈,是三人中声名最差的一位。
老三孟浪,合晚霞焚天之天象,其人风流成性,沾花惹草,处处留情,但却独有一子,也不知是不是报应。
这三圣行事亦正亦邪,全凭一时好恶,尤其近百年来行事愈发乖张,隱隱有由旁入魔之势。
就这般吵吵闹闹的,不多时,江隱便在半空看见了南海神庙。
南海神庙建於海岸之上,依山而起,面海而开。
远远望去,只见红墙碧瓦,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如一头赤色巨兽伏於海天之间。
最前是牌坊,坊额上书南海神庙四个大字,笔力道劲,金漆已有些斑驳,显是年代久远。坊柱上雕著云龙纹,龙身缠绕,鳞爪分明,栩栩如生。
过牌坊,便是一条青石甬道,两旁古木参天,松柏苍翠。
甬道尽头,则是正殿,殿高五丈,面阔七间,重檐歇山顶,覆以碧色琉璃瓦。
殿两侧则有钟鼓楼,一东一西,遥遥相对。钟楼三层,檐角悬著铜铃,海风吹过,叮噹作响,清越入耳。鼓楼形制相同,只是檐下掛著红绸,隨风飘拂。
殿后还有重重院落,隱於古木之间,只露出层层飞檐,如群鸟展翅,欲飞还棲。最远处,一座高塔耸立,八角七层,直插云霄,塔尖铜葫芦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落入庙中一处別院,这边江隱刚刚缩小身形,那边赤明道人的几个弟子便已经进来布置了一番。
搭起遮阳的凉棚,在院中摆上石案,放好蒲团,几个弟子又施法將院中井水引了出来。那井水清冽,顺著竹管一经流出便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恰好將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片清凉之中。脚踏上去,雾气轻轻散开,又缓缓合拢,如行走云端。
做完这一切,几个弟子便退到一旁,垂手侍立,目不斜视。
三人一龙分宾主落座。
赤明、江隱以及孟渊刚开始还在閒谈,无非是些客套话。
但不知怎么聊著聊著,就说到了修行上去。
赤明道人起了个头,三者便乾脆从水行之道如何服食水元说起,一路说到罡煞之气对水行法力的影响,从罡煞说到天下水元高低纯杂之分,又从水元本身说到了水法的种种衍生之术。
“贫道观海数十年,方得其真意。那海浪起伏,潮汐涨落,看似杂乱无序,实则暗合天道。我辈修水法,当先观其势,后得其意。意得而势成,势成而法自生。每日观海,引动外界水元来投,再以观想之法观想祝融大神,以火神之身统御南海精意,则水火相济,法身可成。”
赤明道人一边说,一边抬手虚指。
他指尖一道赤红光芒亮起,又缓缓化作一尊神人虚影,其赤面赤袍,手持玉圭,正是祝融之象。那虚影立於院中,四周水雾蒸腾,竟与那神像一般无二,威严肃穆,令人不敢直视。
孟渊则撇了撇嘴,合上摺扇,往案上一敲:“老道此言差矣。天下水元先有高低贵贱之分才有其高下演变之法,修水法,自然应当先求取一道上成水元。你看那壬水、癸水、银河重水、九渊之水等先天之水自然不同於凡俗之水,修士得了上乘水元,便如得了大树的根,根深则叶茂。然后以水润下而行的特徵,向下推演种种水法,自可事半功倍。”
他说著,亦抬手朝天一指。
只见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细流,悬於院子上空。
“你瞧我这癸水,虽比不得龙君的壬水,却也是难得的先天之水。
江隱闻言呵呵一笑,也开始讲起天地水元运行之道来。
三人说到兴起,时不时还会出手演示一番。
不过赤明子虽然水火同修,但他的火行造诣明显要更高一些。加之南海神庙不是他一人之庙,一些具体的法门他不便展示,便只是展示了一番自己观想存神的祝融大神是如何以火神之身统御南海的精意,便就此收手。
但孟渊可不一样。
他本就是个孟浪之人,加之所修法术驳杂,根本没什么门户之见。当下便站起身,拉著江隱就近寻了一处海面,朝天打落一道癸水。
那道癸水自他掌心飞出,幽蓝如墨,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癸水者,至阴之精,雨露之象。
其性至柔至静,能润土养金,发育万物。
孟渊再以法力一催,那团癸水便在空中缓缓流淌起来,流著流著,便各自显化出一种异相来。
有的向上蒸腾,化作天泉,轻灵剔透;有的向下渗透,化作地乳,粘稠如玉;有的钻入虚空,化作石髓,晶莹生光;有的融入海风,化作龙涎,带著一股淡淡的腥香。
显化一成,种种水元便又在孟渊法力催动下,开始相互交织、碰撞、融合起来。
天泉与地乳相遇,生出可令人怀孕的子母泉来。
龙涎与石髓相融,化作清香扑鼻的甘露。
又有数道水流经风一吹,化作雾靄,朦朧縹緲,经光一照,化作彩虹,七彩斑斕,最后便又在虚空中结成一座小型法阵来。
阵中水光流转,如溪流淙淙,有叮咚泉鸣,发幽幽清香,令人如痴如醉,仿佛置身於一方水中仙境。
江隱见状,也起了兴致,当下龙躯一展,以自身壬水演化出一道天河来。
天河流转,继而又洒下万道光芒。光芒落地,便化作细雨,合成水流,淌成江河,最终復归大海,又化作云雾,再次凝为星辰。
只是二人越说越投机,演法所化的动静也越来越大,甚至將之前发现江隱渡劫气息却没能第一时间赶来的几个修士也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