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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凌日纵空!(两章6,5k)
    几道流光从天边疾驰而来,转瞬间便落在海面之上。
    几个散修有男有女,修为皆在三境上下。他们本是为了探查渡劫异象而来,此刻循著光芒寻来,一眼便看见了那绚烂的法阵,看见了那演化天河的螭龙。
    然后,“清月仙子!”
    一个年轻散修惊呼出声,目光越过江隱和孟渊,直直落在海面一侧的那辆云车之上。
    云车中清月端坐,素衣如雪,海风吹过,衣袂飘飘,如仙子临凡。
    其余几人顺著他的自光望去,顿时也看见了那道清丽的身影。
    “真是清月仙子!”
    “仙子竟在此处!”
    几人纷纷涌上前去,將江隱和孟渊忘在了脑后,目光全被那道素白身影吸引。
    那绚烂的法阵,那演法的螭龙,此刻都不及那面纱后的惊鸿一瞥。
    江隱微微一愣,隨即收了壬水,默然不语。
    孟渊见状天笑起来,指著江隱笑道:“看看,你我这半天演法再好有什么用,他们过来还不是要找清月仙子?”
    江隱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龙躯,身边的云雾便更加厚重了几分,直接將自身遮掩起来,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圆眼,淡淡地望著那边热闹的场景。
    听见孟渊抱怨,一旁围上来的散修这才敷衍地朝著他们拱了拱手。
    有人只是抬了抬手,有人甚至连身子都没转过来,口中胡乱应了一声“见过二位道友”,便又重新围了上去,对著那位清月仙子开始献殷勤。
    “清月仙子,在下前日得了一枚上等鮫珠,鸽卵大小,通体莹润。若是磨成粉末,佐以南海龙涎香,可炼製极品养顏丹。仙子若是不弃,在下愿双手奉上。”一个身著锦袍的年轻散修凑到最前,满脸堆笑,手里捧著一只玉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一颗泛著珠光的鮫珠。
    “清月仙子,在下提前三个月订了天上城的明月宴,那可是观月最好的位置。仙子若肯赏光,在下愿將席位让与仙子,自甘在旁侍奉。”另一个散修挤开前一人,脸上带著几分得意,显然那明月宴的位置是一桩难得的资本。
    “仙子————”
    “仙子请看在下这件————”
    江隱看得心烦。
    这些散修围著那女子,七嘴八舌,各献殷勤,哪里还有半分修行之人的风度?
    分明与山下那些追逐花魁的富家紈絝一般无二。
    他摇了摇头,直接翻身化作一缕云雾,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那处山崖,往南海神庙的方向飘去。
    云雾轻盈,瞬息间便已越过海面,落在神庙后院之中。
    “让龙君见笑了。”
    赤明真人早已等在院中,见他归来,笑呵呵地为他添了茶。
    江隱龙躯早已缩小至丈许,盘曲在云雾之中,他接过茶盏,轻轻嗅了嗅,却不饮,只道:“无妨的,毕竟我也是山野散修。”
    赤明真人在对面坐下,闻言笑道:“龙君自谦了。山野散修,可没有龙君这等气度。”他顿了顿,又道:“海外散修毕竟不比神州道门,没什么礼教。很多人都是天降运气,这才入了修行之门。说实话,有些人別说是正魔之辨,就是人妖之分,他们都未必能分得清楚。”
    江隱点点头,忽然问道:“此前听闻如今海外群魔並起,不知是有什么说法吗?”
    谈到这件事,赤明真人的神色便沉了下来。
    那张古铜色的面孔上,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又放下,长嘆一声。
    “从四十年前祖师飞升,海后殿的寻声神女坐化之后,南海沿岸一下就失了两位五境。”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沧桑:“对外疲软,海外的散修和魔道便逼得越紧了。”
    按照赤明真人的说法,以前的时候,南海磨刀门三宗各有一位五境元神坐镇o
    尤其是赤明的祖师,其合的是一道天火沸海的天象。
    那天象以火克水,以阳制阴,天火自九天而降,落於南海之上,可將万顷海水煮得沸腾如汤,水火相激,阴阳相搏,乃是火行之极。
    赤明祖师更是隨时可以入六成仙的修士,他坐镇南海,尚且能压住混海三圣以及一眾海外魔道,令其不敢妄动。
    只是四十年前,赤明祖师无力再压境界,只能冲举飞升而去。
    他一走,金台寺的那位五境没多久就寿尽投胎去了。
    紧接著,海后殿的寻声神女外出归来后,就因为伤重而亡。
    如今磨刀门一带的道、佛、散修中,修为最高的,是赤明的师父,只是他已闭关合天象有七十多年,至今未能出关,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如何了。
    “正道疲软,海外魔道可不同。”
    赤明真人苦笑一声:“拋开立场不定的混海三圣不说,海外还有小雷王这一年轻五境。若非有西南几家道门占据沿岸小岛支援,我们恐怕是早已落败了。”
    “难道海外就没有什么正道吗?”江隱好奇道。
    赤明闻言,嘆息一声。
    “海外贫瘠。能在海外存活下来的散修、旁门,立场往往都很摇摆。有时候可能为了一处机缘,就会惹出无穷祸患来。时不时的就会有散修和我们起衝突,结仇怨。他们可能今日是正道,明日为了一处机缘就可转头併入魔道中去。”
    “其实也不光是机缘的问题。”
    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紧接著,几道身影落於院中。
    江隱抬眼望去,来人正是孟渊、清月,还有另外三人。
    说话的这人是个面容苍老的老汉,驼背大如铁锅,气息驳杂浑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老龟成精。
    他身后跟著两个中年人,皆是三境修为,气息倒还纯净。
    “主要还是神州道门不愿接纳我们。”
    那老汉接著说道,一边说一边朝江隱拱了拱手:“如今魔潮再起,我们这些小门小户为了保全自身,自然得小心伺候你们啊i
    “”
    三人落地,朝著赤明拱拱手,说了一通告饶的话,毕竟是他们无邀自来。
    孟渊则为江隱介绍道:“龙君,这位是鱉道人,这两位是张成久、李是飞。
    他们三人来自海外一小门,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那鱉道人笑作一团,“久闻龙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象不凡。”他拱手道,“我等三人此番前来,是想邀龙君一同去探一处海中遗蹟。”
    江隱微微挑眉。
    “什么遗蹟?你们不自己悄悄去探索,还要来找別人?”
    鱉道人闻言,左右看了看,抬手施了个法术,一道无形的光罩瞬间將整个院落笼罩其中,隔绝了內外。他这才压低声音道:“龙君有所不知,我等三人在外修行的时候,在海市蜃楼中见到了一株扶桑神树。”
    扶桑神树。
    江隱心中一动。
    扶桑者,神木也,乃日出之地,为金乌所棲。传说东海之外,汤谷之上,有扶桑神树,高三百里,叶如芥,紫华青实,为日所出。其根盘结於溟渤,其枝摩戛於苍昊,食其实者,皆作金光之道。
    木公所居之地,便是以扶桑神木为柱,以青云为城,以紫云为盖。其神异之处,可见一斑。
    “海市蜃楼所见,未必是真。”江隱道。
    “龙君所言极是。”鱉道人点点头,“但若我们有一道秘术,可以从中寻得真正的方向呢?”
    江隱目光一闪。
    鱉道人见状,嘿嘿一笑,却不再往下说了。
    “这道秘术是什么样的,就不方便再说了。”他道,“但龙君若肯同行,到时候自然知晓。”
    江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龙君是水行螭龙,又善水遁,若有龙君相助,我等入遗蹟把握便大了许多。”鱉道人道,“至於机缘,到时候各凭本事,各取所需,如何?”
    “何时出发?”
    “明年六月初八,月圆之夜,潮汐最弱之时。”鱉道人道,“我等还在此处相聚,同往遗蹟。”
    江隱頷首,算是应下。
    鱉道人三人见事成,也不多留,拱手告辞,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江隱以为孟渊也要走,却见此人非但不走,反而凑上前来,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石案旁,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龙君,难得来一次南海,不如隨我去天上城走一遭?”
    江隱抬眼看他。
    “天上城?”
    “龙君有所不知。”孟渊抿了口茶,眉飞色舞道,“那天上城,是一位海外散仙所居之地。当年那位前辈证天仙失败,跌境至五境,却也因此断了飞升之念。他久居海外,难免孤寂,便设了这么一处地方,聚拢往来散修,內外仙人,人妖混杂,应有尽有。时日一久,便成了修行界一等一的消遣之地。”
    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著光:“我在那里订了明月宴,那可是观月最好的位置。龙君若肯赏光,咱们一起过去,喝喝酒,看看月,岂不快哉?”
    江隱一听便摇头。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他又不想化形,以龙身去又太过显眼。到时候被人围观,指指点点,他可不自在。
    “孟道友的好意,江某心领了。”江隱道,“只是我离家日久,不知家中是什么状態。待此番事了,不日便会动身北上,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哎呀龙君!”
    孟渊不肯罢休,又凑近几分:“那天上城可是好地方!纸醉金迷,包容万象,你去了就知道。听说那里常年有海外蛟龙买醉,龙君若去,还可以同他们交流一二,岂不比一个人闷头修行来得痛快?”
    江隱只是摇头。
    孟渊再三邀请,江隱再三拒绝。一人一龙正拉扯间,忽而只见海外天上亮了一下。
    那光亮来得极突然,仿佛有人在九天之上点起一盏巨灯。光芒先是一点,继而扩散,瞬息之间便將半边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赤红。
    紧接著,大风吹动云雾。
    那风呼啸著將漫天云雾如海浪一般,一层一层往岸上推来,云雾翻涌,如万马奔腾,瞬间便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然后是一声闷响。
    那响声极远极远,仿佛从天地的尽头传来,却又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响声落罢,天上便多了一道赤色痕跡。
    赤痕横贯天际,纵日凌霄,如一道巨大的伤疤般突兀地出现在天空之上。
    它的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的,內里更是光芒流转、明灭不定,望之令人心悸。
    院中三人同时抬头,望向那道赤痕。
    赤明真人面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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