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她主动请缨进入icu，抢救那些生命垂危的sars病人。在一次高风险的气管插管手术中，为了看清病人的气道，她凑得太近，病人喷涌而出的带毒气体，直接喷在了她的面罩上。
现在，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没有了自主呼吸。
“江先生。”
身后的自动门开了，院长走了进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谢医生她...走了。”
江权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瘦弱的身影上。隔著厚厚的玻璃，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的灵魂正在慢慢升空，俯瞰著这座她深爱的城市。
“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院长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她是笑著走的。她说，她不后悔。”
江权沉默了。
他不信神，不信佛，只信手中的权力和脚下的土地。
但此刻，面对这个为了陌生人献出生命的女人，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震撼。
这不是江湖义气，也不是利益交换。
这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牺牲。
“dirtyteam”的其他医生和护士们慢慢围了过来。他们穿著臃肿的防护服，护目镜上满是雾气，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一双双充满悲伤和恐惧的眼睛。
他们也是人。
他们也有父母，有孩子，有爱人。
看著朝夕相处的战友倒下，兔死狐悲的绝望，足以击垮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哭什么！”
江权突然转过身，声音冷硬如铁。
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这位传说中的“大亨”。
“眼泪救不了人，也杀不死病毒。”
江权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死？怕连累家人？还是怕死了之后，没人记得你们？”
没有人说话。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我江权，是个俗人。我不懂医术，救不了人。但我懂得算帐。”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护士站的台子上。
“这是龙安集团刚刚签署的《医护人员专项保障基金》。”
“第一，凡是在抗疫一线殉职的医护人员，其父母由龙安养老送终，其子女的教育费用由龙安承担至大学毕业，並优先录用进入龙安集团工作。”
“第二，凡是因工感染留下后遗症的，龙安负责终身医疗和生活津贴。”
“第三，所有dirtyteam成员，薪资翻倍，保险额度翻十倍。钱，今天下午就到帐。”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免死金牌，是后顾之忧的彻底解决。
“你们在前面拼命，我在后面给你们兜底。”
江权的声音却像是一针强心剂，直接打进了所有人的心臟。
“你们只管救人。剩下的，交给我。”
一位年长的护士长突然哭出声来，她透过满是雾气的护目镜，深深地向江权鞠了一躬。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走廊里，所有的白衣天使，向著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致以最高的敬意。
江权没有回礼。
他只是转过身，再次看向玻璃窗內的谢婉雯，轻声说道：“一路走好。”
当晚，8点。
维多利亚港两岸。
原本璀璨的灯光突然熄灭了。中环、尖沙咀、铜锣湾...所有的摩天大楼，所有的霓虹招牌，在这一刻同时暗淡下来。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分钟的黑暗。
这是为了哀悼。
哀悼谢婉雯，哀悼所有在春天里逝去的生命。
一分钟后。
灯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
紧接著，一阵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最初是零星的拍手声，像雨点打在窗户上。
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从半山豪宅，到深水埗的公屋；从写字楼的窗户，到行驶中的计程车。
六百万人，在同一时间，做著同一个动作。
啪！啪！啪！
掌声如雷鸣，如海啸，滚滚而来，响彻云霄。
没有口號，没有標语。
只有这纯粹的、整齐划一的掌声，在维港的上空迴荡。
这是香江市民对白衣天使的致敬。
也是这座城市不屈的吶喊。
江权站在龙安总部的落地窗前，听著这震耳欲聋的声浪。
“权少，您听到了吗？”阿杰站在他身后，眼眶微红。
“听到了。”
江权点燃了一支烟，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灯海。
“这是人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丝积压已久的浊气。
“人心齐了，病毒就该退了。”
5月24日。
这掌声仿佛真的有魔力。
或者说，科学和意志终於战胜了恐惧。
卫生署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当日新增確诊病例首次降至个位数。
出院人数开始超过入院人数。
那个疯狂跳动的死亡数字，终於慢了下来。
虽然icu里依然在死人，虽然很多倖存者因为大量使用激素而患上了骨枯，可能终身都要坐轮椅。
但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城市开始甦醒。
早茶店里重新有了人气，虽然大家还戴著口罩，但眼神里不再是惊恐，而是久违的从容。
地铁里的人流开始变多，报摊上的马经又卖断了货。
这就是香江。
只要给它一点阳光，它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江权的办公桌上，放著一份最新的情报。
那是关於“后非典时代”的经济预测报告。
“权少，楼市跌到底了。”
负责投资部的林总监兴奋地匯报导，“现在的房价，比97年高峰期跌了70%。淘大花园那边，甚至跌到了五十万一套。”
五十万一套。
在寸土寸金的香江，这简直就是白菜价。
“还有，很多遭受重创的企业正在寻求收购。航空公司、旅行社、酒店...”
林总监吞了吞口水，“现在遍地都是带血的筹码。”
江权合上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如果说之前的口罩和基金是“救人”，那么现在，轮到“吃人”了。
这就是梟雄的逻辑。
仁慈是给弱者的，而强者，要懂得在废墟上建立帝国。
“通知財务部，准备好现金。”
江权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香江地图前，目光锁定了几个红圈。
“既然他们撑不住了，那就帮他们一把。”
“全盘接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