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45分。
中环,交易广场。
恒生指数的报价屏原本还在平稳波动。
突然间。红色,刺眼的红色,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恒生指数像是一条被打断脊樑的红龙,猛地向下俯衝。
“跌破100点!”
“200点!”
“300点!”
“都在拋!外资在拋,散户也在拋!”
与此同时。
深水埗,一家拥挤的茶餐厅里。
正在吃云吞麵的大叔、正在算帐的老板娘,所有人的手机几乎在同一秒响了起来。
“叮!”
“叮!
“,此起彼伏的简讯提示音,像是一场诡异的交响乐,瞬间淹没了茶餐厅里的喧囂。
“搞咩啊?”
一个穿著背心的计程车司机掏出诺基亚手机,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只一眼,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见到了鬼。
“完了...完了..”
“文件泄露了...说是联繫匯率要崩...要变废纸了!”
那是一张模糊的图片。
只需要一条简讯,就能击穿人心的防线。
不到十分钟。
原本还在排队买口罩的人群散了。
惠康超市门口瞬间排起了长龙。
人们不再抢药,开始抢米,抢油,抢罐头。
甚至有人开始衝进银行,挥舞著存摺,声嘶力竭地要求把港幣换成美金。
“给我换!全部换成美金!不管匯率多少!”
就连电视上的財经评论员,此刻也乱了阵脚。
“各位观眾,目前市场情绪极度恐慌,虽然官方还没有证实那份文件的真偽,但空头已经大举进攻...”
上午11点整。
全港所有的电视屏幕。
无论是家里的电视机,还是铜锣湾时代广场那块巨大的户外led屏。
甚至是计程车后座那块小小的车载电视。
“滋!”
原本正在播放的韩剧、新闻直播、洗髮水gg,瞬间消失。
黑色,纯粹的黑色占据了屏幕足足三秒。
然后,镜头缓缓亮起。
高高的穹顶上,工业照明灯投下冷冽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江权穿著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手里拿著一个扩音器。
他没有坐在演播室里。
没有化妆。
甚至连那个標誌性的金丝眼镜都没戴,露出了那双锋利如刀的眼睛。
他就站在那里。
背景是...山。
一座由白色编织袋堆成的山。
镜头慢慢拉远。
再拉远。
那不是一座山。那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一袋袋50公斤装的泰国香米,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仿佛无穷无尽。
那样壮观的景象,带来了一种原始的、沉甸甸的安全感,瞬间击中了人类基因里对食物的渴望。
“我是江权。”
没有激昂的背景音乐。
只有迴荡在巨大仓库里的回声,显得格外空旷而真实。
“刚才,很多人收到了一张图片。”
江权手里拿著一张列印出来的a4纸,上面正是那张引发全港恐慌的所谓“机密文件”。
“这是一张p得连我那个读小学的侄女都能看出来的假图。”
“连边距都不对。稍微懂点公文格式的人都看得出来。”
“还有这个英文语法,这就是街边翻译软体的水平。”
“为了这种低级的谣言去排队抢米,去银行挤兑?”
“砰!砰!”
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结实,厚重。
“看到这些大米了吗?”
“这是龙安物流一號仓的库存。”
“闻闻看,这是新米。”
“这样的仓库,我有十个。”
“这里的米,够全香江七百万人,每顿吃三碗,连吃三个月!”
镜头切换。
大屏幕上出现了深港口岸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有些抖动,带著噪点,但清晰度足够让人看清。
一辆辆掛著两地牌照的重型货车,正排著长队,源源不断地驶过关口,车灯匯聚成一条光河。
车身上喷涂著龙安物流的巨大logo,在雨中格外醒目。
“看到了吗?”
江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只是第一批。”
“每天,会有两百辆这样的车,把物资运过来。”
最后。
镜头重新对准了江权的脸。
深邃的眼睛直视著每一个惊慌失措的灵魂,也直视著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
“我已经报警了。”
“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警车,大概还有五分钟到达那几个造谣者的楼下。
“做空的那几家基金,我也查到了。”
“別跑了,没用的。”
“我在地狱门口等著你们。”
直播结束后的十分钟。
奇蹟发生了。
茶餐厅里。
那个计程车司机愣愣地看著恢復正常的电视画面,嘴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良久,他长出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筷子,脸上恢復了血色。
“我就话嘛!江少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些鬼佬想骗我们贱卖港纸?做梦!”
“老板娘!加个滷蛋!要双黄的!”
超市门口。
原本推搡著要衝进去抢米的大妈们,渐渐停下了脚步。
人群中开始出现了窃窃私语,然后是哄堂大笑。
“回家吧,回家吧。”
一个大妈把手里的空袋子折好,不好意思地笑了,“龙安有那么多米,抢回去生虫啊?”
“就是,江少那眼神,看得我心里踏实。人家那么大老板都这么淡定,我们怕什么?”
恐慌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江权给出的不是空洞的承诺。
而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实锤”。
而在中环的写字楼里。
却是另一番景象,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隨著谣言破產,恆指在下午开盘后暴力拉升。
那些原本疯狂做空的基金,瞬间成了瓮中之鱉,被关门打狗。
“拉上去了!反弹500点!还在涨!”
“空头爆仓了!全爆了!”
“爽!打爆这帮鬼佬!让他们知道香江不是提款机!”
据说。
当天下午,中环某栋高级写字楼里,传出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有人看到几个金髮碧眼的基金经理,面如死灰地被保安架出了大楼。
黄昏。
残阳如血,將维多利亚港染成了一片金红,海面波光粼粼,仿佛铺满了碎金。
江权坐在办公室里。
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著窗外恢復平静的城市。
霓虹灯开始亮起,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依旧繁忙,依旧充满活力。
“权少。”
阿杰敲门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手里拿著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
“刚刚接到確切消息。”
“世卫组织(who)的考察团,明天上午抵达香江。”
“哦?”
江权转过身。
手中的咖啡杯微微晃动了一下,漾起一圈涟漪。
“终於来了。”
只有得到who的认可,摘掉沉重的帽子,香江的经济才能真正重启。
那个关於自由行、关於cepa的宏大蓝图,才能真正落地。
而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阿杰。”
“在。”
“帮我准备一套最好的西装。要那套义大利手工定製的。”
“明天,我要亲自去机场接机。”
“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
“香江,不是一座死城。”
“它依然是那个打不死的东方之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