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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金鸡
    铜锣湾,骆克道。
    如果是往常,这个时间点这里应该是人声鼎沸,霓虹闪烁,计程车排著队等著接送醉酒的客人和刚下班的舞女。
    但今天,整条街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偶尔驶过的警车和救护车,连一只流浪猫都看不见。店铺的捲帘门大多紧闭,上面贴著“暂停营业”或者“吉铺招租”的红纸,像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江权的防弹奔驰停在了一家名为“金鸡冰室”的茶餐厅门口。
    “权少,这家店还开著。”开车的阿杰有些诧异,“整条街都关了,老板不怕蚀本吗?”
    “下去看看。”
    江权推开车门。
    茶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天花板上的吊扇在无力地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柜檯后面,一个烫著爆炸头、画著夸张眼影的中年女人正哼著歌,手里熟练地擦著杯子。
    “欢迎光临!两位啊?隨便坐,卡座没低消!”
    女人热情地招呼著,仿佛並没有看到外面萧条的世界,也没有看到店里空无一人的惨状。
    她是阿金。这家店的老板娘。
    江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阿杰警惕地站在他身后。
    “老板娘,两杯冻鸳鸯,两个菠萝油。”
    “好嘞!冻鸳鸯少甜,菠萝油要热得烫嘴,对不对?”阿金笑嘻嘻地记下,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香气扑鼻的奶茶和麵包端了上来。
    江权喝了一口,味道很正,丝袜奶茶的顺滑和咖啡的焦香完美融合。
    “好喝。”江权赞了一句。
    “那是!我阿金冲奶茶,铜锣湾谁不知道?”阿金得意地擦了擦手,隨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靚仔,看你面相富贵,是做大生意的吧?怎么这时候还出来?”
    “出来透透气。”江权看著她,“老板娘,整条街都关了,你为什么不关?”
    “关了就没饭吃啦。”
    阿金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再说,总有些街坊要吃饭的嘛。我要是关了,前面的陈伯、后巷的阿婆,他们去哪里吃?难道天天吃杯麵啊?”
    “可是你这样开一天,亏一天。”
    “亏就亏咯。”阿金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香江人嘛,饿不死的。总会过去的,就像当年的金融风暴,再之前的股灾,不都挺过来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翻身。”
    江权看著她。
    这个女人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乐观和坚韧。
    这就是香江精神。
    就在这时,阿金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原本高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喂,李经理啊...是是是,我知道贷款到期了...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也想还啊,但是现在没人啊...餵?餵?”
    电话被掛断了。
    阿金拿著手机,愣了几秒钟。刚才那股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乾,她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眶里涌上一层雾气。
    但仅仅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重新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没事!银行嘛,都是晴天送伞雨天收伞的扑街。大不了我把金炼子当了!”
    江权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阿杰。”
    “在。”
    “通知公司財务部,马上成立一个中小企业抗疫扶持基金”。”
    江权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茶餐厅里却掷地有声。
    “首期投入五十亿。”
    阿金嚇了一跳,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靚仔,你讲笑啊?五十亿?冥幣啊?”
    江权没有理会她的惊讶,继续对阿杰说道:“凡是受疫情影响停业、亏损的中小商户,都可以申请。不用抵押,不用担保,凭营业执照和过去一年的纳税记录,最高可贷五十万。”
    “利息呢?”阿杰问。
    “免息。”
    江权转过头,看著目瞪口呆的阿金,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老板娘,你的冻鸳鸯很好喝。这笔钱,算我入股。”
    阿金颤抖著手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江权。
    “龙...龙安集团的江先生?!”
    阿金尖叫起来,声音里带著哭腔。她突然衝过来,一把握住江权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先生!多谢你!多谢你啊!你是不知道,隔壁髮廊的阿红昨天差点跳楼,如果有这笔钱,她就不用死了...”
    江权任由她握著,感受著那双手掌传来的粗糙和温热。
    “告诉街坊们,撑住。”
    江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天会亮的。”
    第二天。
    龙安集团的公告再次震惊全港。
    当滙丰、渣打等大银行纷纷收紧信贷,对中小企业进行抽贷、断贷的时候,龙安银行反其道而行之。
    无数像阿金这样的小老板,拿著龙安的支票,在柜檯前泣不成声。
    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江权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楼下排队的人群。
    他知道,这五十亿撒出去,可能有一般收不回来。
    但这一战之后,龙安银行將彻底扎根在香江的最基层。这些活下来的小老板,未来会成为龙安最忠实的信徒。
    这是一笔最划算的买卖。
    “叮铃铃一”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江权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李文斌低沉的声音。
    “权少。”
    “说。”
    “屯门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李文斌的声音有些哽咽,“谢医生...走了。”
    江权握著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谢婉雯。
    那个主动请缨进入icu,连续工作了三十天的“香江女儿”。
    屯门医院,主楼7层。
    这里是全香江最危险的地方,被称为“dirtyzone”(污染区)。
    那是死神的味道。
    江权穿著全套防护服,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重症监护室(icu)的玻璃窗外。
    窗內,几台呼吸机正在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
    病床上躺著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脸被呼吸面罩完全覆盖,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缺氧的灰败色。
    她是谢婉雯。屯门医院胸肺科医生。
    即使江权捐赠了最好的防护设备,即使他调动了最好的资源,依然没能从死神手里抢回这条年轻的生命。
    窗外,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
    雨水狠狠地拍打著玻璃,像是在为这座城市哭泣。
    江权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按最高规格抚恤。”
    “还有,”江权睁开眼,目光如刀,“通知全港媒体。”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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