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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陈镇海
    汪海在厅中央站定,拱手一礼:“散修汪海,见过陈家主。”
    陈镇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抬手示意:“汪道友不必多礼。请坐。”
    他指了指长案左侧的一张椅子。
    汪海落座,神色平静,目光坦然与陈镇海对视。
    “汪道友可知,老夫请你来所为何事?”陈镇海开口,声音温和,却不怒自威。
    汪海摇头:“在下不知。还请陈家主明示。”
    陈镇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既如此,那老夫便直说了。”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缓缓道:“四日前,鯨吞號遭遇妖潮,死伤近半,险些全军覆没。此事,汪道友想必已知晓。”
    汪海点头:“略有耳闻。”
    陈镇海转过身,目光直视汪海:“那汪道友可知,妖潮为何会在秋后出现?”
    汪海摇头:“在下不知。妖潮之事,在下也是第一次经歷。”
    陈镇海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汪道友不必紧张。老夫没有质问的意思。相反,老夫要感谢汪道友。”
    “感谢?”汪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镇海点头,语气真诚:“叶老已將当夜之事详细稟报。若非汪道友深夜离去,引起叶老警觉,让他提前探查海域,发现妖潮踪跡,及时返航————鯨吞號此刻怕是已沉入海底,片板无存。”
    他拱手一礼,郑重道:“汪道友虽是无心,却间接救了我陈家一船人性命。这份恩情,陈家铭记於心。”
    汪海起身还礼,神色平静:“陈家主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为自身安危考虑,当不得如此大礼。”
    陈镇海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自己也回到长案后坐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汪道友那夜离去,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汪海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镇海见状,笑了笑,道:“汪道友不必多心。老夫只是好奇。毕竟,你离去不过几个时辰,妖潮便至。这时间上,未免太过巧合。”
    汪海神色不变,淡淡道:“巧合而已。在下不过是心血来潮,忽觉心神不寧,便决定返航。至於妖潮,在下也是事后才知。”
    陈镇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没有追问。
    他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长案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
    “汪道友可认识此物?”陈镇海问道。
    汪海目光落在那碎片上,仔细端详片刻,摇了摇头:“不认识。敢问陈家主,这是何物?”
    陈镇海盯著他的眼睛,缓缓道:“这是金甲玄龟的蛋壳碎片,而且是幼龟的蛋壳。金甲玄龟,东海最恐怖的妖兽之一,成年便是筑基,活了数千年的老龟甚至能突破金丹,而东海深处,就盘踞著一头金丹期的金甲玄龟。”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鯨吞號上,恰好发现了这片蛋壳。”
    汪海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瞭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妖潮会在这个季节出现,怪不得鯨吞號会首当其衝。
    有人设局陷害陈家。
    而自己那夜离去,纯属巧合,却被捲入其中。
    “陈家主的意思是————”汪海试探道。
    陈镇海看著他,目光深沉:“老夫想问问汪道友,你登船之后,可曾见过任何可疑之人?可曾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汪海摇头:“在下登船后便足不出舱,日夜修炼,並未留意船上之事。至於可疑之物————在下不曾见过。”
    陈镇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沉默良久,忽然道:“汪道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汪海起身,拱手道:“陈家主请说。”
    陈镇海转过身,目光直视他:“老夫想请汪道友帮忙调查此事。”
    汪海微微一怔,隨即摇头:“陈家主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初来乍到,人地生疏,如何担得起这等重任?况且,此事涉及金丹大妖,牵扯甚广,在下实在不敢掺和。”
    陈镇海看著他,缓缓道:“汪道友不必急著拒绝。老夫知道,此事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汪道友可知,那偷蛋之人,此刻很可能还藏在望海角?”
    “汪道友那夜提前离去,时间上太过巧合,难免会引人注目,若那幕后之人得知此事,只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汪海神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沉。
    那幕后之人若真在望海角,得知自己那夜提前离去,说不定会怀疑自己发现了什么,先下手为强。
    自己已被捲入其中,想完全置身事外,怕是难了。
    但他依旧摇头,语气平静:“陈家主好意,在下心领。但在下实在无心掺和此事。若那幕后之人真找上门来,在下自有办法应对。”
    陈镇海看著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年轻人,明知可能被捲入漩涡,却依旧拒绝得如此乾脆。
    不是有恃无恐,便是真不想掺和。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既如此,老夫也不勉强。”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色玉牌,递给汪海。
    玉牌通体青翠,正面刻著一个“陈”字,边缘有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是我陈家的贵宾令牌。”陈镇海道,“持此令,在望海角任何陈家產业消费,均可享受八折优惠。若遇麻烦,也可持此令向陈家求助。虽不敢说能摆平一切,但大多数事,陈家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他顿了顿,看著汪海,自光真诚:“汪道友虽不愿帮忙,但终究是间接救了我陈家的船。这份心意,还请收下。”
    汪海看著那枚令牌,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多谢陈家主。”
    陈镇海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天色不早,老夫就不留汪道友了。陈长老,送客。”
    陈远山上前,拱手一礼:“汪道友,请。”
    汪海收起令牌,隨他步出议事厅。
    两人穿过庭院,走过影壁,来到陈府大门前。
    陈远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汪海,笑容和煦:“汪道友,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汪海拱手:“陈长老请说。”
    陈远山捋了捋鬍鬚,缓缓道:“家主方才所言,虽有些许敲打之意,但並无恶意。汪道友那夜提前离去,確实太过巧合。若那幕后之人真在望海角,得知此事,只怕会对汪道友不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道友若改变主意,愿意帮忙调查此事,陈家隨时欢迎。若不想掺和,那便一切小心。有事可隨时来陈府,陈家定会相助。”
    汪海拱手一礼:“多谢陈长老提醒。在下记下了。”
    陈远山頷首,转身返回府中。
    汪海独自站在陈府门前,望著渐暗的天色,心中念头飞转。
    金甲玄龟的蛋————
    有人偷蛋,嫁祸陈家————
    妖潮因此而起————
    而自己,因那夜提前离去,无意间被捲入其中。
    他取出那枚青色玉牌,在手中掂了掂,收入储物袋中。
    不管怎样,这枚令牌在望海角行事確实方便许多。
    至於调查之事————
    他摇了摇头。
    这等浑水,能不蹚就不蹚。
    他转身,沿著来时的巷道,向客栈走去。
    夜色渐沉,坊市的喧囂隔著重重院落传来,模糊而遥远。
    回到客栈,推开房门,赵玖正坐在窗边,手中捧著一枚阵盘,见他进来,抬眼看来。
    “如何?”
    汪海在软榻上坐下,將方才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赵玖听完,眸中若有所思:“金甲玄龟————偷蛋嫁祸————此事背后,只怕不简单。”
    汪海点头:“確实不简单。能潜入金丹大妖巢穴偷蛋,还能精准嫁祸给陈家,这等手段,绝非寻常散修能为,陈家怕是有麻烦了。”
    赵玖看向他:“你想查?”
    汪海摇头:“不想。这等浑水,能不蹚就不蹚。那幕后之人若真找上门来,自有应对之法。若不来,便当无事发生。”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青色玉牌,递给赵玖看看。
    赵玖接过,仔细端详片刻,微微点头:“陈家倒是有诚意。”
    汪海收回令牌,收入储物袋中:“以后在望海角採买材料,倒是能省些灵石。”
    赵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继续揣摩手中的阵盘。
    汪海也在软榻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体內法力缓缓运转。
    窗外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地斑驳的月影。
    接下来的日子,汪海依旧足不出户,日夜苦修。
    六合阵势越发纯熟,十二种基础变化已能信手拈来,阵势稳定运转的时间也越来越长0
    赵玖偶尔会指点他几句,更多时候则是各自修炼,互不打扰。
    钱通每日都会来一趟,带来些坊市內的消息。
    港口依旧封锁,妖潮依旧未退。
    被困在望海角的修士越来越多,坊市內愈发混乱。
    ——
    前日又发生了一起斗法,两名筑基散修当街动手,毁了三间店铺,最后还是三家筑基家族联手镇压才平息下去。
    “如今坊市內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钱通压低声音道,“有人说,这次妖潮是金丹大妖震怒,要血洗望海角;有人说,是有人在东海深处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惹怒了海中的大妖;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这次妖潮是人为的,有人故意引妖潮来袭,想要趁乱做什么事。”
    汪海神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动。
    钱通这话,虽只是传言,却隱隱指向真相。
    他点了点头,隨手赏了钱通几块灵石,钱通千恩万谢地退下。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七日过去。
    这一日傍晚,汪海正盘坐修炼,忽然感应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钱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前辈!好消息!妖潮退了!”
    汪海睁开眼,眸中六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起身,拉开房门。
    院中,钱通满脸喜色,躬身道:“前辈,今日午时左右,海面上的妖兽开始散去。到申时,海面已恢復平静。港口那边已经確认,妖潮確实退了!明日便可解封,船只可以出海了!”
    汪海微微点头,心中也是一松。
    被困在这望海角小半个月,终於可以离开了。
    他看向钱通,问道:“最近一班前往海波城的船是何时?”
    钱通闻言,连忙道:“回前辈,陈家那边,鯨吞號受损严重,还需大修,短期內是出不了海了。不过陈家还有一艘清风號”,虽比鯨吞號小些,但也是百丈大船,阵法齐全,同样有筑基修士坐镇。另外,吴家和周家也各派了一艘商船,准备明日一同启航,结伴前往海波城。”
    “三艘同行?”汪海眉头微挑。
    “正是。”钱通点头,“经了妖潮这档子事,各家都谨慎了许多。三艘船一起走,彼此有个照应,遇事也好相互支援。而且三家联合宣布,此次航程船费减半,算是安抚被困这大半个月的修士。”
    汪海微微頷首,这倒是个好消息。
    “清风號的舱位可还充裕?”
    钱通笑道:“前辈放心,陈家那边特意留了甲等舱,说是若前辈要乘船,优先安排。
    毕竟前辈与陈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汪海心中瞭然。
    陈镇海那日虽未强求自己帮忙调查,但这份善意,却是实打实地送了出来。
    “替我谢谢陈家。”汪海道,“明日何时启航?”
    “辰时三刻,三船同发。”钱通道,“码头那边已经开始搭桥,前辈明日直接过去便是。”
    汪海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十块下品灵石,递给钱通。
    钱通连忙躬身道:“多谢前辈。前辈若还有其他吩咐,隨时传唤晚辈便是。”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汪海回到房中,將消息告知赵玖。
    赵玖闻言,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释然:“终於能走了。这望海角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汪海点头,在软榻上盘膝坐下。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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