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汪海与赵玖便已起身。
简单收拾一番,两人出了客栈,向码头走去。
主街上,人流比往日更加密集,皆是闻讯赶来的修士,三五成群,步履匆匆,脸上都带著如释重负的神色。
穿过主街,视野骤然开阔。
码头就在前方。
晨曦洒在海面上,泛起万千金鳞,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码头边,三艘大船並排停泊。
左侧那艘,船身通体青黑,长约百丈,比鯨吞號小了一圈,但船身线条流畅,船楼三层,船首雕刻著一头展翅欲飞的风鸟,栩栩如生。
船身侧面,以金漆写著两个大字—“清风”。
正是陈家的清风號。
中间那艘,船身呈深褐色,船首雕刻著一头张牙舞爪的墨蛟,气势凶厉,显然是吴家的船。
右侧那艘,船身灰白,船首雕刻著一头昂首咆哮的巨熊,沉稳厚重,自是周家的船。
三艘大船静静停泊,船身隱隱有灵光流转,显然阵法已全部开启。
码头上已聚集了数百人,大多是炼气修士,也有少数气息深沉的身影,显然是筑基期。
眾人排成三列,依次登船。
汪海与赵玖来到陈家清风號前的队列末尾,隨著人流缓缓向前。
排队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於轮到他们。
船梯入口处,站著两名身著青色道袍的陈家执事,皆是炼气九层修为。
其中一人见到汪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连忙躬身行礼:“可是汪海汪前辈?”
汪海点头。
那执事神色更加恭敬,双手接过汪海递来的舱牌,仔细查验后,双手奉还:“前辈的舱房在三层船楼甲三號,请登船。船上有专人引导。”
他说著,又压低声音道:“家主有令,前辈此次船费全免,已安排妥当。”
汪海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替我谢谢陈家主。”
执事连连应是。
汪海与赵玖踏上船梯,登上三层船楼。
一名青衣侍女早已等候在此,引著两人穿过走廊,来到甲三號舱房前。
舱房门上,刻著“甲三”二字。
推门而入,舱房比鯨吞號上的略小些,但陈设更加雅致。
两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窗处一张软榻。
桌上摆著一壶灵茶,几个精致的点心。
窗外正对著海面,视野开阔。
“前辈若有需要,只需以灵力激发床头玉牌,便有侍女前来听候吩咐。”青衣侍女躬身道。
汪海点头,隨手赏了她几块灵石。
侍女千恩万谢地退下。
赵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浩瀚的海面,忽然道:“这次应该不会再出意外了吧?
”
汪海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
出海航行十五日。
难保不会出现一些意外。
辰时三刻,三声號角齐齐响起。
三艘大船船身一震,缓缓离岸,向东南方向驶去。
码头上,有人挥手告別,有人默默注视,渐渐化作一片模糊的背景。
汪海立於窗边,望著渐行渐远的望海角,心中一片平静。
这一次,应该能顺利抵达海波城了。
他收回目光,在软榻上盘膝坐下。
六色灵光自他周身浮现,缓缓流转。
赵玖也在窗边坐下,取出一枚阵盘,仔细揣摩。
舱房內,一片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风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轻响。
三艘大船破浪而行,渐渐消失在蔚蓝的海天之间。
又过去三日。
海面愈发辽阔,偶尔可见远处有巨大的海兽脊背浮出水面,又缓缓沉入海中。
三艘大船呈品字形破浪而行,船身灵光流转,將偶尔靠近的低阶妖兽隔绝在外。
汪海盘坐於舱房软榻之上,周身六色灵光流转不息。
三日苦修,六合阵势的十二种基础变化已越发纯熟,虽仍无法如赵玖那般信手拈来,但每施展一种变化,阵势已能稳定运转百息以上。
差不多可以尝试七星阵势了。
他睁开双眼,眸中六色光芒一闪而逝,正欲闭目调息,忽然神色微动。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汪道友?”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恭敬,“在下陈家陈墨,奉家主之命隨船同行,冒昧打扰,还望道友见谅。”
汪海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一名青衫中年,面容清瘦,頜下三缕长须,筑基二重修为,气质儒雅温和。
正是那日在潮音阁分號见过的陈墨。
“原来是陈道友。”汪海拱手还礼,“不知陈道友此来何事?”
陈墨笑了笑,目光在房中扫过,见赵玖正望过来,微微頷首致意,这才道:“是这样的,此番三船同行,船上筑基修士共计十七位。閒来无事,大家合计著办一场小型交易会,互通有无。不知汪道友可愿前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交易会在清风號三层船楼的议事厅举办,参与者皆是筑基修士,道友尽可放心。”
汪海闻言,心中一动。
筑基修士间的交易会,確实难得。
自己如今身上灵石充裕,但许多珍稀材料並非有灵石便能买到。
若能在此交易会上换到些合用的东西,倒也不错。
“何时开始?”汪海问道。
陈墨笑道:“便是现在。已到了十一人,还差几位。道友若有意,这便隨陈某前去?”
汪海点头:“好,有劳陈道友带路。”
陈墨侧身引路,两人步出舱房,沿著走廊向船楼深处走去。
赵玖没有跟去。
她炼气期修为,虽是阵法师,但筑基修士的交易会,她去了反倒不便。
穿过两道禁制森严的门户,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间宽的厅堂出现在眼前,约莫二十丈方圆,陈设雅致。
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玉桌,周围摆放著十几张玉椅。
此刻已有十一人落座,见汪海进来,目光纷纷投来。
汪海神色平静,目光快速扫过厅內眾人。
十一人中,有五位筑基中期。
其余皆是筑基初期。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都是鯨吞號上见过几面的筑基。
还有一人,让汪海目光微凝。
角落里,一名黑衣老者独坐,面容清瘦,眼神阴,周身气息阴沉如水,赫然是筑基四重修为。
正是那日在望海角主街上,盯著自己看了许久的那人。
黑衣老者也看到了汪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隨即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陈墨引著汪海在玉桌旁一张空椅上落座,笑道:“诸位,这位是汪海汪道友,散修,筑基五重。汪道友虽是初次出海,但实力不俗,往后在海波城,诸位多多关照。”
眾人纷纷頷首致意。
汪海拱手还礼,面色平静地坐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舱门再次打开,又有两人步入。
当先一人,正是叶海峰。
他身后跟著一名青衣中年人,筑基三重修为,面容普通,眼神却极为锐利,一看便知是精於斗法之辈。
叶海峰走到木案上首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拱手一礼,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叶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今日这交易会,是三家商船同行的惯例。规矩简单,诸位轮流展示欲交换之物,说明所需,有意者当场商议。公平自愿,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笑道:“叶某添为地主,便拋砖引玉,先献丑了。”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放在木案上。
玉盒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青色珠子,通体晶莹剔透,隱隱有风雷之声在珠內流转,散发著浓郁的雷电气息。
“二阶异宝,风雷珠。”叶海峰道,“采自东海深处雷鰻妖兽体內,经秘法炼製而成。对敌时激发,可释放出一道堪比筑基中期全力一击的雷光,速度极快,防不胜防,使用后虽需蕴养一段时间恢復,但关键时刻,或可救命。”
他自光扫过眾人,缓缓道:“叶某想以此珠,交换一件防御性的二阶中品法器,最好是护盾类。若没有,也可用灵石交易,底价一万块下品灵石。”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眼中皆闪过一丝异色。
二阶异宝,堪比筑基中期全力一击,確实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只是叶海峰想要的防御法器,却也不便宜。
沉默片刻,那名身形魁梧的壮汉率先开口,声音粗獷如雷:“叶道友,俺老熊有一件二阶中品玄铁盾,虽是制式法器,但用料扎实,防御力在同阶中算得上顶尖。不过俺本就善防,更想用这盾换一件攻伐利器。叶道友若肯再加些灵石,俺便换了。”
叶海峰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可。熊道友的玄铁盾,叶某愿加五千块下品灵石交换,如何?”
壮汉咧嘴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盾,放在木案上。
小盾通体黝黑,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
壮汉抬手一拋,小盾迎风便长,化作三尺见方,悬浮於空中,散发著沉凝厚重的气息。
叶海峰神识扫过,微微頷首,从怀中又取出一袋灵石,与那枚雷珠一同推向壮汉。
“熊道友,成交。”
壮汉收起雷珠与灵石,咧嘴一笑,甚是满意。
交易会继续。
继叶海峰之后,坐在汪海斜对面的一名灰衣老嫗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淡蓝色晶石,放置在木案上。
晶石一出,厅內温度骤降,玉桌表面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二阶中品,寒螭珠。”老嫗声音沙哑,“取自东海寒螭妖兽体內,蕴含精纯的寒属性灵力。可用於修炼寒属性功法,亦可作为阵眼布置二阶寒冰阵法,或炼製寒属性法器。
老身想以此珠,交换一瓶能延寿十年的丹药,品阶不限。
延寿丹药。
厅內眾人神色各异,有几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却无人开口。
延寿丹药,向来是修仙界最稀缺的资源之一。任何能延长寿元的丹药,都是有价无市,极少有人愿意拿出来交易。
沉默片刻,一名锦衣中年缓缓开口:“延寿丹药,在下没有。不过在下有一株三百年份的续命草”,虽不能直接延寿,却是炼製延寿丹的主材之一。道友若有意,可拿此草交换。”
续命草,正是炼製延寿类丹药的核心灵药之一。
三百年份的续命草,若能寻到合適的炼丹师,炼製成丹,延寿十年並非难事。
老嫗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可。不过道友还需再加五千块下品灵石。”
锦衣中年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又取出一袋灵石,与老嫗完成了交易。
接下来,又有几人陆续展示宝物。
有二阶下品法器飞剑,有能够隱匿气息的斗篷,有一瓶可以短时间內提升法力运转速度的丹药,有记载著一门二阶下品法术的玉简————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动輒上万灵石。
汪海静静看著,没有出手。
这些东西虽好,却非他急需。
直到那黑衣老者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放在木案上。
“二阶秘术,《碎魂刺》。”黑衣老者声音阴惻惻的,带著一丝莫名的寒意,“神识攻击之法,修炼至大成,可凝聚神识为无形之刺,直接攻击敌方神魂。防不胜防,极难抵御。”
神识攻击之法!
厅內气氛瞬间一凝,数道目光齐齐落在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简上。
神识攻击,是最难修炼也最诡异的手段之一。
寻常修士虽有神识,却只用於探查感知,极少有人能將其化为攻击手段。
而能够將神识凝聚成实质进行攻击的法门,无一不是珍稀至极的秘术。
“此术有何限制?”一名筑基中期的光头大汉沉声问道。
黑衣老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修炼此法,需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且修炼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轻则神识受损,重则神魂受创,变成痴傻之人。若无足够把握,劝诸位莫要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