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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陈家
    汪海拱手:“多谢赵阵师指点。”
    赵玖微微侧身,避过这一礼:“不必多礼。阵法之道,本就是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日后若有疑难,隨时可问。”
    她说著,转身走向自己那张软榻,在榻边坐下,闭目修炼。
    汪海见状,不再打扰,也在自己榻上盘膝坐下。
    闭目凝神,將赵玖方才所授的十二种变化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
    周天轮转、天地反覆、四方归位、天地交泰————
    “阵道之妙,当真无穷无尽。”他心中暗嘆。
    半晌,他睁开眼,抬手,法力涌出。
    六色灵光再次在身前虚空中凝聚。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房中,六色灵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消散。
    陈府之中。
    议事厅內灯火通明,陈镇海端坐主位,手中捧著一片巴掌大小的碎片,面色凝重至极。
    那碎片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即便已成碎片,依旧散发著淡淡的威压。
    “家主,这是在鯨吞號底舱清理时发现的。”稟报的陈家执事躬身道,“嵌在底舱龙骨夹缝之中,若非此次大修,怕是还发现不了。”
    陈镇海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著手中的碎片,瞳孔微缩。
    “金甲玄龟————”他喃喃道,声音低沉,“而且还是幼龟的蛋壳。”
    此言一出,厅內几名陈家长老齐齐变色。
    金甲玄龟是东海最恐怖的妖兽之一。
    此兽只要成年,至少也是筑基,且防御力恐怖至极,同阶修士根本无法破开它的龟甲防御。
    一些活了数千年的老龟,甚至能突破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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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东海深处,就盘踞著一头金丹期的金甲玄龟!
    那尊存在,据说已活了三千余年,体型如山,龟甲坚不可摧,便是金丹真人见了也要绕道走。
    “蛋壳————”叶海峰喃喃道,“家主的意思是,有人偷了那头老龟的蛋,想要嫁祸给陈家?”
    陈镇海缓缓点头:“只有这个解释,妖潮为何在这个季节出现?定是那头老龟震怒,驱使海中妖兽疯狂搜寻偷蛋之人,鯨吞號上又恰好有著蛋壳,故而被妖潮袭击!”
    陈镇海缓缓放下碎片,目光扫过厅內眾人,最终落在叶海峰身上。
    “叶老。”他沉声道,“你觉得————会是谁陷害我陈家?”
    叶海峰沉默良久。
    他脑海中,那道年轻的身影再次浮现。
    那人在子时突然弃船离去,態度坚决。
    不久之后,妖潮便来了。
    时间上,太过巧合。
    “家主。”叶海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老朽有一猜测,只是————”
    “说。”陈镇海沉声道。
    叶海峰深吸一口气,將当夜之事一一道来。
    “————老朽当时只当他是有急事,或是察觉到了什么。”叶海峰道,“但如今想来,此人子时离开,不过几个时辰后,妖潮便至。这未免太过巧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要么,此人有未卜先知之能;要么,就是他暗中设下杀局,故意引妖潮来袭!”
    厅內一片死寂。
    陈镇海目光深沉:“你更倾向於哪一种?”
    叶海峰苦笑:“家主,未卜先知————太过玄乎。老朽活了一百七十余年,从未听说有谁能精准预知妖潮。反倒是第二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陈镇海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叶海峰:“此人是谁?可查到了?”
    叶海峰道:“鯨吞號登船时登记的名册,此人登记姓名为汪海,这般容貌————”
    他抬手,法力涌出,在虚空中缓缓勾勒。
    不多时,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孔浮现於眾人眼前。
    面容清俊,二十七八岁模样,眼神沉静,正是汪海。
    “另外。”叶海峰又道,“他身边还有一名女修,登记姓名为赵玖,炼气期,容貌清冷。”
    他又抬手勾勒,將赵玖的模样也呈现出来。
    厅內眾人凝视著这两张面孔,神色各异。
    “汪海————赵玖————”陈镇海喃喃念著这两个名字,目光深沉,“可还有別的线索?”
    叶海峰摇头:“此人行事极为谨慎,登记时只留了姓名,来歷、师承一概未填。老朽与他交手虽只片刻,但能感觉到,此人绝非寻常散修。那尊筑基巔峰的尸傀,便是最好的证明。”
    “筑基巔峰的尸傀——————”陈镇海眼中精光一闪,“能驾驭这等存在的,要么是尸傀宗的核心弟子,要么是某个隱世老怪的后人。无论哪一种,都不好惹。”
    “家主的意思是————”一名长老试探道。
    陈镇海沉吟良久,缓缓道:“若真是他所为,目的是什么?他与陈家有何仇怨?若只是巧合,他又如何提前预知妖潮?”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窗外的夜色。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暗中查访这两人下落,但不可打草惊蛇。若有发现,立即回报,不得轻举妄动。”
    “是!”眾人应诺。
    陈镇海转过身,目光落在虚空中那两张渐渐消散的面孔上,眼神复杂。
    “汪海————赵玖————”
    他低声喃喃,“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夜色深沉。
    望海角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纸洒入房中,將一切镀上一层朦朧的金色。
    汪海盘坐於软榻之上,周身六色灵光缓缓流转,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位各居其位,形成一个完整的立体阵势。
    经过一夜苦修,他对六合阵势的掌控又精进几分,虽仍无法如赵玖那般信手拈来,但十二种基础变化已能勉强完成大半。
    ——
    他睁开双眼,眸中六色光芒一闪而逝,正欲闭目调息片刻,忽然神色微动。
    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们的房门前。
    “前辈?”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是客栈那个精明的中年妇人,“有位姓钱的修士求见,说是有要事告知前辈。”
    钱通。
    那个在茶棚给他们介绍望海角情况的炼气修士。
    这段时间汪海潜心钻研阵法,便是他在附近替汪海打探消息,时不时送来些坊市內的新鲜事。
    汪海起身,走到门前,拉开房门。
    院中,钱通垂手而立,面色略显苍白,额角隱有汗跡。
    见汪海出来,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前辈,鯨吞號损失惨重!昨夜子时左右,它驶回码头,船身满目疮痍,侧舷一道巨大裂痕,据说船上近半修士都没了。听逃出来的修士说,他们在海上遭遇了妖潮!七头筑基妖兽,成千上万低阶妖鱼,铺天盖地!”
    他说完,便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汪海。
    他依稀记得,六天前,这位前辈也登上了那鯨吞號,却不知为何,在不久前便匆匆返回。
    如今鯨吞號遭遇妖潮的消息传来,这其中的时间未免太过巧合。
    但是他不敢细想,更不敢多问。
    这等层次的恩怨,他一个小小的炼气散修,沾上便是粉身碎骨。
    他只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如实稟告,至於这位前辈会如何反应,那不是他能揣测的。
    “回来了?”汪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按照卦象所示,鯨吞號会船毁人亡,只他一人侥倖逃生。
    但如今,鯨吞號竟回来了?
    虽损失惨重,但终究是回来了。
    或许是他提前离去,引起了那位灰袍老者的警觉,让对方提前发现了妖潮的踪跡,从而及时返航。
    倒也算是间接救了他们一命。
    不过汪海对此事並不怎么感兴趣。他看向钱通,问道:“兽潮何时结束?近期可有船只出海?”
    钱通抬起头,面露难色:“前辈,这正是晚辈要稟报的。往年若是春夏之交出现的妖潮,顶多十五日便可消停。但如今这妖潮来得蹊蹺,不按常理出牌,何时消失,没人能够估准。如今整个望海角的港口都封锁了,所有船只一律不出海。”
    汪海沉吟片刻,微微点头:“知道了,若有出海的消息,便来通知我。”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递给钱通。
    钱通连忙摆手:“前辈太客气了!不过是些消息,不值这么多————”
    汪海没有收回,只是看著他。
    钱通訕訕一笑,也不再推辞,將灵石收入怀中,躬身一礼:“前辈若有其他需要,隨时吩咐。晚辈告退。”
    他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汪海转身回到房中,在软榻上盘膝坐下。
    赵玖正从修炼中醒来,见他进来,清冷的眸子望向他:“方才那人是来报信的?”
    “嗯。”汪海点头,“鯨吞號回来了,遭遇妖潮,损失近半,但船保住了。
    赵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追问。
    她与汪海相处日久,深知此人行事必有缘由。既然他不愿多说,她便不问。
    汪海也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只是道:“妖潮未退,港口封锁,出海的事要暂缓了。趁这段时间,正好將六合阵势再巩固几分。”
    赵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继续闭目推演阵道。
    房中恢復寧静。
    汪海闭上双眼,体內《五气归元真经》缓缓运转,六色灵光再次自他周身浮现。
    东、南、西、北、上、下。
    六合阵势,七十二道基础阵纹,十二种基础变化。
    时间在反覆的练习中悄然流逝。
    旁晚时分。
    汪海忽然神色一动。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隨即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敢问汪海汪道友可在此处?老夫陈远山,陈家三长老,特来拜访。”
    陈家?
    赵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有些担忧的看著汪海。
    汪海倒没有什么反应,直接起身,拉开房门。
    院门口,站著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神温和,周身气息內敛深沉,赫然是筑基四重修为。
    正是陈家三长老,陈远山。
    老者见汪海出来,拱手一礼,笑容和煦:“冒昧来访,还望汪道友见谅。老夫奉家主之命,特来请汪道友前往陈府一敘,有些事情想与道友商议。”
    汪海神色不变,淡淡道:“陈长老客气了。不知陈家主有何事要在下商议?”
    陈远山笑了笑,那笑容不卑不亢,恰到好处:“这个嘛————老夫也不甚清楚。家主只说,汪道友是明眼人,有些事当面说清,对大家都好。汪道友放心,绝无恶意。”
    汪海看著他,沉默片刻,微微点头:“既如此,那便走一趟吧。”
    陈远山侧身让开,伸手示意:“汪道友请。”
    汪海回头看向赵玖,微微頷首,示意她不必担心,隨即隨陈远山走出院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栈院落,步入主街。
    暮色渐沉,街上依旧人流如织,比白日更加喧囂。
    不少修士三五成群,或低声议论,或神色匆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躁的气息。
    陈远山在前引路,步履从容,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汪海跟在后面,神色平静,神识却已悄然散开,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穿过主街,拐入一条僻静的巷道。
    巷道两侧是高高的青石院墙,墙头爬满藤蔓,將外界喧囂隔绝大半。
    巷道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赫然在目。
    朱红色的大门,高约三丈,门楣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陈府”二字,笔力雄浑,隱有灵光流转。
    门前立著两名黑衣护卫,皆是炼气九层修为,目光锐利,周身煞气隱现。
    陈远山引著汪海步入大门。
    穿过影壁,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庭院。
    青石铺地,两侧种著几株枝叶繁茂的灵木,中央是一座假山,流水潺潺,隱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喧囂,却被阵法隔绝得模糊而遥远。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前。
    楼阁通体以青石砌成,古朴庄重,门楣上悬掛著“议事厅”三字匾额。
    门口站著两名灰衣老者,皆是筑基一重修为,见陈远山带著汪海到来,微微頷首,推开厅门。
    “汪道友,请。”陈远山侧身示意。
    汪海步入厅內。
    议事厅极为宽,约莫三十丈方圆,陈设简朴却不失庄重。
    正对大门的是一张紫檀木长案,案后坐著一名锦衣中年,面容威严,目光深沉,周身气息浩瀚如海,赫然是筑基七重巔峰。
    陈家家主,陈镇海。
    他身后站著两名老者,皆是筑基中期修为,目光锐利,落在汪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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