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6层的走廊比上面暗得多,应急灯只剩几盏还在闪烁,橘红色的光一下一跳动,照得墙壁上方块系的標誌忽明忽暗。
空气是热的。
不是那种空调吹出来的暖风,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带著金属味的灼热气流。
反应堆的温度已经在升了。
苏晨咬著牙往前走,每一步都要用力抬腿。腿上绑著的鈦合金条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右腿的贯穿伤早就不知道是第几次崩开了。但这些疼痛现在都被他压到了大脑最底层,像是静音了的后台程序。
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一件事上——冷却液排放阀。
“十四分二十秒。“他在心里默数。
走廊尽头是反应堆控制室的外围区域。苏晨没有直接往前冲,而是在第三个拐角停了下来。
右手摸到墙壁上的一个嵌入式终端面板。
屏幕上跳动著混乱的数据流,大部分是红莲清道夫注入的垃圾代码——它们像蝗虫一样啃食著系统的每一个角落。但苏晨没有去看那些表面的东西。
他闭上眼。
大脑以三倍於正常人的速度启动,將这座核电站的底层架构在脑海中重新铺开。
这套系统的原始架构是三十年前苏联时代的產物,后来被方块a的技术团队反覆升级改造,外面裹了至少七层加密协议和四套独立的ai防护网。正常情况下,想从外部突破这套系统,就算把全球前十的黑客关在一间屋子里干上三天,也未必能摸到核心层的边。
但苏晨要走的不是外面。
他要从里面进去。
三天前的那七十二个小时闭关推演,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標记红点和绿圈,而是反覆对比了那份从法国公司备份中找到的旧评估报告。那份报告记载的不仅是地基裂缝,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被所有人忽略的脚註——
“系统测试接口预留於二级控制面板,埠代號tk-0。设计用途:初始调试与应急维护。备註:上线运行后建议物理移除。“
建议。
只是建议。
三十年前的苏联工程师显然没有听从这个建议。因为那个年代,物理移除一个深埋在反应堆控制系统底层的硬体接口,意味著要停堆、拆墙、重新布线——耗资巨大,程序繁琐。
而这个接口一旦被保留下来,就会成为一个永远存在的暗门。
即使方块a在外面叠了多少层加密,底层的物理接口不动,这条路就永远通著。
苏晨睁开眼睛,目光锁定在面板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已经被灰尘覆盖的小型物理埠上。
tk-0。
“找到你了。“他嘴里咕噥了一声。
他用指甲——准確地说,是右手仅存的三根手指中的拇指指甲——抠开了埠上的防尘盖。露出来的是一个老式的rs-232串行接口。
这玩意儿老得快成古董了。方块a的人大概根本不知道墙里还埋著这么个东西。
苏晨从內衬口袋里掏出那台从黑桃j手里缴获的军用战术平板——虽然之前在和方块a的对攻中被烧毁了主板,但他在跳下来之前,已经从林晚意身边的设备残骸中拆了一块备用处理晶片,用绷带临时固定在平板的外接口上。
不优雅。但能用。
他將晶片的引脚对准埠,用力按进去。
屏幕亮了。
不是方块a那套花里胡哨的全息界面,而是一个黑底绿字的终端窗口。字符一行往下跳,全是三十年前的俄文代码注释。
苏晨心里“咯噔“一下——不止是紧张,更多是兴奋。
这就是绕过方块a所有加密层的直通车。从这个埠进入的指令,会被系统底层判定为“初始调试命令“,拥有最高物理权限,不受任何上层软体的管辖。
红莲清道夫锁死的是软体层面的冷却液控制阀。但物理层面的阀门电机,仍然连接在这套底层线路上。
只要他能通过tk-0埠,直接向阀门电机发送原始的开闭信號,就能绕开红莲的逻辑锁,手动重启冷却液循环。
“十二分十五秒。“
苏晨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速跳动。
但问题来了。
三十年前的控制代码,和现在的系统之间隔著无数次升级和改造。即使底层埠还在,信號通路也不可能完全畅通——中间一定有被覆盖、被重定向的节点。
他需要在这堆三十年前的老旧代码里,找到一条还能通往阀门电机的活路。
这就像在一座被反覆翻修过七八次的老房子里,找到最初那根从没被切断的电线。
苏晨的大脑开始疯狂运算。
代码一行往下翻,他的眼球几乎不动,但瞳孔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收缩和扩张——这是超频大脑在极限运转时的外在表现。
鼻血又开始流了。
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滑下,滴在屏幕上,但他连擦都没擦。
“不对……这条被重定向到了g-7模块……“他在心里否定一条路径。
“也不对……这条的物理线路在八年前的改造中被切断了……“
一条条路被堵死,时间一秒流逝。
“十分四十三秒。“
汗从额头滚下来,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b-6层的温度在肉眼可见地升高。脚下的地板已经开始发烫。
反应堆芯的温度正在不可逆地攀升。
苏晨的呼吸变得急促,不是精神上的慌乱,是肺部在高温和金属粉尘的双重刺激下发出的本能反应。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扫过一行不起眼的代码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