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珙最后看了一眼兴元府,拍马跟上镇北军,缓缓离开了这个他奋斗了两年多的地方。
镇北军是孟珙在联合蒙古灭金后立即组建,同年孟珙还军襄阳,制置司奏留其在襄阳兼任镇北军都统制,正式確立指挥体系。
这时期正值宋蒙关係从盟友转向敌对的关键节点,孟珙组建镇北军的核心目的也很简单。
其一,吸纳北方精锐,充实京湖防线军力。
其二,管控中原流民,將其转化为抗蒙力量。
其三,填补金国灭亡后河南、湖北北部的军事真空。
而镇北军的兵源主要可以分为两类,近半数是金国溃兵。
金国灭亡后,有不少金兵流散於北方,包括不少原金军精锐、契丹军、汉军,这些人战斗经验丰富,熟悉蒙古战术,擅长骑射。
另外一半多数为中原流民,他们是来自黄河流域、河南、陕西等地避战乱南迁的壮丁,对蒙古入侵有切肤之痛,所以作战意志坚定。
之后改称为襄阳府驻扎御前忠卫军,由江海任副都统制,成为大宋正规军序列中的精锐部队。
孟珙离任后,兵力增至二万人,成为宋蒙战爭中荆襄防线的绝对主力。
当年襄樊第一次失陷时,因李虎、王旻军队叛乱,镇北军部分溃散。
之后孟珙在汉中以优厚条件招抚,降者不绝,镇北军又迅速恢復了战力。
镇北军后方便是郭靖所率领的英雄营,郭靖、黄蓉、欧羡、郭芙、大武小武各自骑著马,走到队伍之中。
郭芙回头看著绵绵不绝的队伍,只觉得大军如潮,旌旗蔽日,望不见尽头。
她兴奋的跟身后的大武小武討论著:“你们看那些骑兵!个个都是百战精锐!还有我爹爹坐镇的英雄营,再加上达海叔叔那样的绝顶高手从旁护持,这般阵容,横行天下也够了!”
大武连忙点头,斗志满满的说道:“师父武功盖世,自是无人能敌!”
小武也不甘落后,接话道:“咱们还有运筹帷幄的孟帅呢!孟帅加上师父,还有秋谷道长和达海师叔,什么韃子拦得住?”
三人越说越是激昂,只觉此番东进,必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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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羡骑著飞跃峰领先他们几步,本不打算开口。
但听到此处,不禁开口道:“达海大侠未隨大军东进。”
“啊?”
三人微微一愣,片刻后,郭芙扬起下巴,自信满满的说道:“没有达海叔叔又如何?单凭我爹爹一人,也足以护持全军,照样横行天下!哥哥,对不对?”
说著,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望著欧羡。
欧羡浅浅一笑,点头道:“芙芙说是,那就是吧!”
“嘿嘿...”
数日之后,军队行至云安军郊外。
眼见天色渐晚,孟珙抬手一挥,沉声道:“传令全军,就地扎寨,安营歇息,斥候四面布防,不得懈怠。”
军令传下,便响起有序的號令声,士卒们各司其职,掘壕、立寨、搭帐、炊火,不过半个时辰,一座规制严整的营寨便在江畔拔地而起。
此时,中军大帐也搭建完毕,牛皮帐顶厚实坚固,帐內悬掛著荆襄山川地形图,案几上摊开著兵符与粮草簿册,孟珙入內后,沉声吩咐亲卫:“速去请诸位將军、谋士入帐议事,不得有误。”
亲卫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帐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第一个掀帘而入的,正是孟珙麾下第一先锋猛將刘全。
他一身玄色铁甲面容刚毅,身形魁梧。
刘全武艺卓绝,勇冠三军,虽是军旅武人,却深諳攻城野战之法,在诸將之中,战力仅次於郭靖与达海两大绝顶高手,稳稳坐得上第三把交椅,此次收復襄樊,更是孟珙倚重的先锋主力。
他入帐便抱拳行礼道:“末將刘全,参见孟大人!”
孟珙抬手虚扶,笑道:“不必多礼,且坐。”
刘全刚落座,帐帘又动,一道矫健的身影快步而入,此人正是日后名传千古的大將王坚。
只是现在王坚年纪尚轻,初露锋芒,最擅长途奔袭、迂迴绕后,专打敌军软肋,是孟珙麾下得力的奇兵將领。
他躬身行礼:“末將王坚,前来报到!”
孟珙微微頷首,对这位年轻將领颇为器重,示意他先坐下。
紧隨其后入帐的,是两人结伴而来。
左首一人羽扇轻摇,面容清俊,正是孟珙幕府谋主杨掞,此人足智多谋,深諳兵法韜略,被孟珙誉为“小子房”,军中大计多由其参赞。
右首一人身著青衫,面容沉稳,乃是后勤主管陈咸,精於理財、统筹粮草,是大军后勤的命脉所在,二人一文一谋、一文一务,向来形影不离,入帐后齐齐拱手见礼。
最后三人正好在路上遇见,便一同入內。
一位是专掌情报侦缉的王登,也就是郭芙结拜姐妹王琪之父。
此人心思縝密,擅长搜集敌军布防、粮草、动向等机密情报,为孟珙的战术决策提供精准依据。
一位是孟珙的二號谋士刘仪,专门负责为投降而来的原金国將士做思想工作的。
第三位自然是武力天花板郭靖郭大侠了!
三人一同入帐,拱手行礼后纷纷按照原本的位置坐下。
一时间,帐內猛將、谋士、后勤、情报、顶尖高手齐聚,可谓是人才济济。
孟珙站起身,走到悬掛的山川地形图前,目光扫过眾人,神情严肃的说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商议收復襄樊之策。襄樊为京湖根本,朝廷屏障,失却襄樊,则荆襄危殆、江南不安,今日我等齐聚,便是要定下万全之策,誓復此二城!”
帐內眾人皆是神色一正,刘全率先起身:“末將愿为先锋,率部强攻,定要踏破樊城城门!”
孟珙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看向谋主杨掞:“杨先生,先说说当前形势。”
杨掞站起身来,先朝著眾人拱手行礼,接著便指著地图道:“蒙古军占据襄樊,以樊城为犄角,襄阳为核心,又以唐、邓二州为后方补给,倚汉江为天险,说一句固若金汤毫不夸张。”
“但这並不表示他们就没有破绽!”
杨掞顿了顿,才继续道:“其软肋有二!其一,粮道依赖郢州,郢州若失,则襄樊蒙军粮草断绝。其二,外围布防分散,我军若分路袭扰,必能使其疲於奔命。”
孟珙点头称是,又看向王登:“王先生,敌军布防与粮草动向,你且细说。”
王登起身行礼后,指著图中標记:“回大人,据探子来报,蒙军主力屯於襄阳,约两万余人,由刘介於统领。此人能征惯战,不可小覷。樊城守兵薄弱,约五千人,主將是个蒙古人,名叫塔海。”
刘全闻言,嗤笑一声:“刘介於?无名之辈,末將取他首级如探囊取物!”
郭靖却微微皱眉,提醒道:“此人我在汉中时听说过,原是金国降將,归蒙后屡立战功,用兵狡诈,不可轻敌。”
刘全看了一眼郭靖,丝毫不敢顶嘴。
王登则笑了笑,手指移向冢头、郎神山一带。
“这两处是其外围据点,囤积粮草军械。冢头约三千人,郎神山约两千。信阳军一带驻有蒙军援军,约五千人,可隨时驰援襄樊。”
说著,王登的手指继续下移,落在邓州。
“还有一事,在邓州一带,蒙古人正大量囤积木料。据探子回报,那些木料都是造船用的,堆积如山。我们推测,蒙古人应该是准备打造水师,待时机成熟,便顺江而下。”
话音一落,帐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刘全冷哼一声道:“哼!打铁还要自身硬,他们船都没造好,咱们先一步烧了便是。”
王登笑著点头道:“刘將军说得是,不过要烧邓州,得先过唐州。唐州驻有蒙军三千,虽不多,却卡在必经之路上。”
说完,他朝孟珙拱手,退回原位。
孟珙沉思片刻,朗声道:“形势诸位都听明白了,说说吧!这一仗,咱们该怎么打?”
帐中静了一瞬,刘全依然是第一个开口:“大人,末將还是那句话,末將愿领兵攻樊城!”
王坚年轻,说话却没有刘全那般冲,他沉吟片刻道:“刘將军攻樊城,末將愿领轻骑绕后。邓州那些造船木料,末將去烧。若能得手,不仅断了蒙军水师之念,还能震动襄樊蒙军军心。”
刘仪笑了笑,不紧不慢的插了一句:“王將军勇气可嘉,只是唐州那三千人,你打算怎么过?”
王坚转头看向他,目光炯炯道:“绕道便是!唐州守將末將打听过,是个谨慎人,轻易不出城。末將不攻唐州,从桐柏山绕过去,不过是多行几日路罢了。”
陈咸此刻开口道:“以在下之见,应先取郢州,以通粮道,粮道一通,粮草才能往前线运。不然王將军缺粮草,怕也不便绕行数日。”
杨掞缓缓道:“我倒认为,陈大人说得在理。不过王將军这个主意,也是极好。若是能烧了邓州那些木料,蒙军水师便成了泡影,的確能扬我军威。”
“至於粮草一事……我倒有个法子,可让王將军既不愁粮,又能成事。”
孟珙抬了抬下巴道:“说来听听。”
杨掞不紧不慢道:“唐州守將谨慎,正好可用。我有位故人,如今在他幕中,若是一封信过去,许些好处,让他设法拖住守將几日。唐州不出兵,王將军便可从容绕道。”
“至於粮草,待郢州克復、粮道打通,第一批粮草运到前线,王將军那时再发兵,便无后顾之忧。烧了邓州之后,还能绕路从西边回来,顺手把襄阳西边的蒙军粮道也搅上一搅。”
刘仪听了,眼睛一亮:“杨先生此法甚妙,若能拖住唐州守將,王將军便可从容绕道,烧了邓州之后,还能绕路从西边回来,顺便把襄阳西边的蒙军粮道也搅上一搅。”
一旁的王坚也听得兴奋,连连点头。
刘全却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们说了这半天,到底什么时候打樊城?”
“稍安勿躁。”
孟珙看了一眼刘全,沉思一阵后,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仗要一步步打,饭要一口口吃。是以,我仔细想来,可分为五步实施。”
“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郢州不克,则粮道不通,那说什么都是空话。第一步,要控补给,通餉运。”
他看向陈咸道:“陈先生,你即刻统筹粮草,准备调运。待郢州克復,我要你三日之內,將第一批粮草沿汉江运至前线,不得有误。”
陈咸躬身领命:“卑职遵命。”
“第二步,扫外围,疲敌军。”
说到这里,孟珙看向刘全道:“刘將军,待郢州克復、粮道打通之后,你率忠卫军为主力,直取冢头、郎神山,重创蒙军外围据点,歼灭其有生力量。”
“再令焦进领先锋军轻骑,袭扰襄阳西南,反覆试探,使其分兵防守,耗其锐气。”
顿了顿,孟珙又看向王坚道:“王將军,你方才说的那计,本官准了。待外围扫清之后,你领一支轻骑,绕道敌后,奔袭邓州,焚毁蒙军造船木料与屯粮,断其后续依仗。”
“第三步,克樊城,断犄角。”
孟珙点了点图上樊城的位置,继续道:“襄樊相依,樊城破则襄阳孤。待外围扫清,刘將军,你仍率忠卫军为主攻,负土填壕,云梯攻城,全力攻克樊城。”
“荆湖水师由江海统领,以连环舟封锁汉江,切断樊城与襄阳的水路联繫,不让一兵一卒往来。”
“樊城克后,此地便是我军进攻襄阳的前进基地,即刻部署火炮、投石机,直指襄阳!”
刘全站起身,抱拳声震帐中:“末將定不负所托!三日之內,必破樊城!”
孟珙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第四步,內应外合,光復襄阳!”
他的目光在帐中扫过,最后落在郭靖身上。
“待樊城既定,本官亲率镇北军主力屯於樊城,发起总攻。江海、焦进领先锋军至襄阳南门列阵,佯装强攻。”
“郭兄弟,你率精锐隨时策应。若蒙军顽抗,便由你出手震慑敌军,稳住阵脚,確保大军顺利入城,收復襄阳。”
郭靖闻言起身,沉声道:“孟大人放心,郭某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朝廷,光復襄阳。”
孟珙点了点头,接著往下道:“第五步,固防线,安民心。”
他看向陈咸道:“襄樊百战得之,不可隨性乱来。收復之后,要修復二城城防,增筑京西新寨,屯驻重兵,安置流民,恢復生產。陈先生,你兼管民政,这些事情你都要担起来。”
陈咸听得这话,连忙拱手道:“卑职自当尽力!”
孟珙笑了笑,看向眾人问道:“诸位还有什么补充吗?”
杨掞闻言,忍不住抚掌赞道:“大人的五步之策,环环相扣,先固粮道,先樊后襄。甚好!我没有补充了。”
刘仪也点了点头,帐中诸將亦无异议。
孟珙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眾人,认真道:“还请诸位各司其职,待时机成熟,依计行事。”
顿了顿,他朝眾人抱拳:“此战,拜託诸位了。”
帐中诸將齐齐起身,抱拳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