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齐国公府时,陈瑞文正在用早膳。
“老爷!不好了!咱们的铺子雅趣斋”,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抄了!”
陈瑞文手中筷子掉在桌子上,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你说什么?谁抄的?为何抄?”
“是兵马司的人,寧国府那个叫贾蔷的带队,说是查抄淫秽违禁之物,孙掌柜也被锁走了。铺子封条都贴上了!”管家哭丧著脸,“街上围了好多人,都说,都说咱们府上开的是黑心窑子,专卖那起子脏东西!”
“放屁!什么淫秽之物?雅趣斋开了那么多年,卖的都是文房雅玩、古籍字画!”陈瑞文眼中寒光一闪,隨即咬牙切齿,“这分明是在针对我们。好,好一个贾瑛!他这是盯死我齐国公府了!”
“老爷息怒。或许只是那掌柜私下行为不端,被兵马司撞上了?”
“撞上?”陈瑞文冷笑,“京城商铺何其多,怎么偏偏就撞上我齐国公府的铺子?这分明是蓄意为之!寻衅报復!”
他越想越气:“贾瑛小儿,欺人太甚!真当我齐国公府是泥捏的不成?你去查一查,到底搜出了什么,要是蓄意诬衊,我非要去参他一本。”
不多时,管家带著更详细的消息回来了。
陈瑞文听得眼前发黑。他平日並不亲自过问这些琐碎產业,只每年看帐收利,哪里知道下面的人如此胆大妄为!但此刻,这些东西是否是他授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是从齐国公府的铺子里搜出来的!
“这个混帐!”陈瑞文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梨木凳子,气得浑身发抖,“欺上瞒下的狗东西!”
但他更恨的是贾瑛:“即便孙掌柜有罪,也该由顺天府或兵马司正常缉拿问讯,何至於如此大张旗鼓,当街查封,弄得人尽皆知?贾瑛这是存心要毁我齐国公府的名声!”
陈瑞文仿佛已经看到,明日早朝,那些闻风而动的御史言官们,会如何兴奋地挥毫泼墨弹劾他,齐国公府將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都指挥使衙门內,贾蔷正向贾瑛稟报查抄“雅趣斋”的详情。
贾瑛接过文书,隨手翻看几页:“这铺子在京城开了多久?”
“据街坊说,已有七八年光景。”贾蔷道,“生意一直不错,不少富家子弟常去光顾“”
。
贾瑛点头,正要吩咐深挖,门外传来脚步声。
吕方快步走进来,面带喜色:“查清了。那雅趣斋是齐国公府的產业。”
贾瑛將手中文书放在案上,眉峰微挑。
齐国公府?
真是巧。
贾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本意只是单纯的查抄禁物,谁知竟摸到了齐国公府的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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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牵扯到齐国公府,这案子就得办得更扎实些。所有证据要一清二楚,帐目要核对分明,赃物要妥善封存。齐国公府若问起来,我们得有凭有据地回话。”
贾蔷、吕方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贾瑛的意思。
这是要借题发挥。
正思量间,贾琮从外面进来了:“三哥,府上乱成一团了!”
贾瑛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宝玉被二老爷打了!这次打得可重了,老太太都气晕过去了!三姐姐怕出事,让人过来传话,请你回去一趟。”
贾瑛“嗯”了一声,缓缓起身:“走吧!”
荣国府,此刻已乱成一团。
贾政这次是真下了狠手,宝玉屁股被打的血肉模糊,趴在床上动弹不得,意识已经不清醒。
贾母急火攻心,当场晕厥,太医正在诊治。
王夫人哭得死去活来,邢夫人、李紈、探春等人都守在贾母房里。
贾瑛赶回府时,正撞见脸色铁青的贾政。
“二老爷。怎么回事?”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这孽障!我让他抄书,他竟让丫鬟代笔!被我发现了,还顶嘴!”
原来,宝玉觉得抄书枯燥,便让袭人、月轮流代笔。今日贾政检查时,发现字跡不同,当场质问。宝玉情急之下,竟说“父亲何必如此苛责”。
这一句,彻底激怒了贾政。
贾瑛对贾宝玉也有些无语,昨天才被罚,好歹也做两天样子。
“我苛责?我这是为他好!”贾政红著眼,“他再这般下去,这辈子就毁了!”
“老太太怎么样?”贾瑛转移话题。
“太医说是一时气急,开了安神药,已经醒了。”贾政嘆道,“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折腾。可宝玉,我是真不知该怎么管教了。”
这时,鸳鸯从屋里出来:“二老爷,三爷,老太太请你们进去。”
贾瑛与贾政步入贾母房中时,贾母半靠在榻上,王夫人坐在榻边垂泪,邢夫人、李紈、探春、惜春都立在旁侧,连薛姨妈和宝釵也在,想来是闻讯赶来的。
黛玉站在贾母榻边不远,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外祖母,眼中蓄满了泪水。见贾瑛进来,她匆匆別过脸去拭泪。贾瑛知道,她是担心贾母的身体。
“母亲。”贾政上前行礼。
“政儿,你这一顿打,是要了宝玉半条命,也差点要了我这老太婆的命。”
“儿子知错。”贾政跪了下来,“可宝玉实在太不像话。”
“他是不爭气,可你这样的打法,是要打死他吗?太医说了,他年纪尚小,身子骨又弱,这番伤势若不好生將养,怕会落下病根!”
王夫人闻言,哭得更厉害了。
贾瑛上前一步:“老太太,二叔固然下手重了些,但也是恨铁不成钢。眼下还是让宝兄弟好生养伤,你老人家也好好宽心静养。”
贾母看著满屋子的儿孙,长嘆一声:“我也知道宝玉该管教,只是————,瑛哥儿,你是个明白事理的。眼下府里乱成这样,外头的事,你多费心。
“老太太安心养病,府里的事你不用担心。
,,贾母精神不济,鸳鸯伺候著她睡下,眾人也就不都窝在这,各自散去。
黛玉眼圈还红著,虽已没了泪水,只是眉宇间带著深深的忧虑贾瑛走到黛玉身侧,安慰道:“林妹妹放心,老太太不会有事的。”
“瑛哥哥,外祖母年事已高,实在经不起更多折腾了。方才她抓著我的手,手都是冰的。”
说到这里,黛玉声音微哽,別过脸去。
“妹妹放心。”贾瑛温声道,“老太太吉人天相,不会有事。外头的事,我会处置妥当,不会打扰了老太太修养的。”
黛玉转过头来,眼中水光瀲灩:“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