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节府上,贾瑛被门房请进了书房,方知节脸上露出笑容:“贾都指挥使,稀客。
请坐。”
待贾瑛落座,下人奉上茶水退下后,方知节才道:“贾大人今日造访,可是有什么事?”
贾瑛开门见山:“昨日,五城兵马司查抄了一处违禁商铺,搜出大量淫秽书画、瓷偶及禁药。”
“此事本官略有耳闻。那处铺子貌似是齐国公府的產业。”
贾瑛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案上:“不错,这是查抄清单,以及搜出的帐册,方大人不妨一观。”
方知节接过文书,细细翻阅。
“贾大人想如何?”
“贾某以为,此案不仅涉违禁牟利,更牵涉勛贵败坏风气。都察院乃朝廷耳目,自当上达天听。缮国公府谋反大案在前,圣上对勛贵不法之事早已深恶痛绝。方大人如果出面弹劾,陛下想必也是乐见其成的。”
方知节盯著贾瑛看了半响,忽然笑了。他本就与贾瑛关係还不错,贾瑛难得出面请他帮忙,再说此事也在他职责之內,乐得卖个人情。
“本官会让御史好好擬个奏本。”
贾瑛起身,郑重一揖:“方大人明察秋毫,贾某佩服。”
“不必客气。”方知节摆摆手,“本官也是为了朝廷纲纪。”
三日后,都察院的奏本递到了承泰帝的御案上。
奏本是左都御史方知节领衔联合都察院御史联名上奏,洋洋洒洒数千言,列举陈瑞文数条罪状。
承泰帝看完奏本,脸色阴沉。
他本就对陈瑞文没什么好感。前番王氏虐待庶子之事,已让皇帝觉得齐国公府家风败坏,如今又爆出这等丑事。
“这个陈瑞文,真是给祖宗蒙羞!”承泰帝將奏本掷於案上,“前番刚申飭过,转头又出这等事!”
承泰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陈瑞文治家不严,屡教不改,实负皇恩。”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念在齐国公一脉乃开国功臣之后,祖上功勋卓著,朕不忍夺其爵位,绝其宗祠。”
“传旨。陈瑞文,治家无方,府中產业售卖违禁之物,败坏风气,有负皇恩。著锦衣卫严查齐国公府名下所有產业,凡有不法之事,一律抄没充公,用於賑灾之需。”
“另,罚白银十万两,限期一月內缴入国库。责令其整顿家风,若再有差池,定严惩不贷。”
戴权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圣旨传到齐国公府时,陈瑞文正在书房里焦躁不安地踱步。
他已知都察院弹劾之事,正要派人打点,想找人说情。
还没等他有动作,书房门被推开,管家面如土色地进来:“老爷!宫里来旨意了!”
陈瑞文心中一沉,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正堂。
宣旨太监面无表情地展开圣旨,將旨意说了一遍。
陈瑞文听罢,双腿一软,险些瘫倒。
让锦衣卫查,就算没问题也能查出问题了,这一下,府中的產业能留下三成都算是皇帝开恩。
还有罚银十万两。
这虽比夺爵流放轻得多,但对齐国公府而言,依然是沉重打击。这意味著府中多年积累的財富化为乌有,家底直接就被掏空了,跟抄家没什么两样。
“陈將军,接旨吧。”宣旨太监將圣旨递到他面前。
陈瑞文颤抖著手接过圣旨,脸色灰败:“臣,谢主隆恩。”
“將军好自为之。”宣旨太监淡淡道,“罚银之事,还请將军儘快备好。”
说完,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陈瑞文,转身离去。
齐国公府的下场,贾瑛並不意外,承泰帝到底还念著些旧情,没有逼得太狠。
陈瑞文已经不被贾瑛放在眼中,他此刻正在听吕芳稟报另一件事。
“杨斌和周康果真如大人所料,南城那边抓了几个小赌坊的管事,罚了些银子便放了。北城倒是查封了几家商铺,但都是些没背景的小商贩。”
贾瑛眼神渐冷,“好一个阳奉阴违,真当我是瞎子不成?本想给他们一个机会,但他们自己想找死,就成全他们。”
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衙门。
大堂之上,贾瑛端坐正中,左右两侧分列各城指挥、副指挥。唯独南城杨斌、北城周康的座位空著。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件要事。”贾瑛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寒意,“本官奉圣命整顿京城治安,肃清不法。然则,有人阳奉阴违,收受贿赂,徇私枉法。”
就在这时,吕方快步上堂,躬身稟报:“大人,南城指挥杨斌、北城指挥周康已带到””
“带上来。”
话音落下,杨斌、周康被押著走进大堂。两人皆未著官服,脸色灰败。
杨斌抬头看见贾瑛,咬牙道:“贾都指挥使,不知我们犯了何罪?”
“何罪?”贾瑛冷笑一声,“吕方,你来告诉他们。
“南城共上报查处暗娼馆三处,赌坊两处。但据属下查证,仅是南城花柳巷一带,未在册的暗门子就不下十处。南城最大的鸿运赌坊,杨指挥带人去过一次,当日封门,第二日便照常营业。”
“周指挥这几日收了七笔银子,共计一千三百两。其中最大一笔来自金玉楼”,那是北城最大的首饰铺,实则暗设赌局,专做富家子弟的生意。”
一条条,一桩桩,清清楚楚。
杨斌脸色由白转青,冷汗涔涔。
周康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贾瑛等吕方说完,缓缓道:“诸位都听见了。本官上任之初便立下规矩,凡兵马司所属,不得收受任何贿赂,不得徇私枉法。违者,轻则革职查办,重则移送刑部。”
他盯著杨斌、周康:“你二人还有何话说?”
杨斌突然挣扎起来:“这是诬陷!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贾瑛,你为了排除异己,竟用这等卑劣手段!”
“证据確凿,岂容你狡辩?”贾瑛不为所动,“本官给过你们机会。可你们呢?专挑软柿子捏,对真正有权有势的,反倒网开一面。既然你们做不好这个官,那就別做了。”
周康扑通跪倒:“大人!大人饶命!下官也是一时糊涂!那些都是世交故旧,实在抹不开面子。”
贾瑛猛地一拍桌案:“你收了银子,给的是他们的面子,丟的是朝廷的脸面!”
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本官今日便以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之权,革去你二人官职,所有赃款悉数追缴。吕方!”
“在!”
“將这二人押下去,待本官奏明圣上后,移交刑部按律论处!”
“是!”
谢纪带人,將面如死灰的杨斌、周康拖了下去。
贾瑛重新坐回主位,目光落在贾琮、贾蔷身上:“南城、北城指挥出缺,不可久悬。
本官今日便暂命贾琮领南城指挥,贾蔷领北城指挥,待本官上奏朝廷后再行定夺。”
贾琮、贾蔷连忙出列:“下官领命!”
“好。今日起,各城须在五日內完成对辖区內所有赌坊、暗娼馆的彻查,不论背后是谁,一律严办。商铺稽查也要加紧,凡帐目有问题者,限期整改,逾期查封。”
“下官明白!”眾人齐声应道。
“散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