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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伤害性不大,纯噁心人
    不一会儿,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长史目光扫过厅內眾人时,在牛继宗、史鼎等人身上顿了顿。
    “诸位大人也都在呢。”
    贾政起身相迎:“不知长史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贾大人客气了。”长史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下官只是奉王爷之命,特地前来向贵府问一件事。”
    厅內顿时安静下来。
    贾赦有些不明所以,强笑道:“不知王爷要问何事?长史大人请坐,上茶。”
    “不必了。”长史抬手打断。
    贾瑛缓缓起身,走到贾政身侧:“长史既奉王命而来,有话直说便是。”
    长史打量贾瑛几眼,嘴角笑意更深:“既是贾大人开口,下官便直说了。王爷府上近日走失了一个戏子,名叫蒋玉菌,艺名琪官。此人原是我王府家养的优伶,深得王爷喜爱。可前几日竟私自逃出府去,至今下落不明。”
    厅內眾人脸色各异,蒋玉菌是京城名角,不少勛贵府邸都请过他唱戏,自然知道忠顺亲王对其宠幸有加。一个戏子逃跑,王爷竟派长史亲自来贾府要人,这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贾政脸色难看:“长史大人此话何意?那蒋玉菡既是王府的人,怎会在我贾府?”
    “贾大人莫急。”长史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条汗巾子:“这汗巾子,贾大人可认得?”
    贾政接过一看,眉头瞬间蹙成一团。这汗巾子用料考究,绣工精细,一看便非凡品,看著也有些眼熟,似乎宝玉有一条一样的。
    长史笑道:“看来贾大人是认出了,这正是贵府宝二爷的贴身之物。有人看见,前几日贵府宝二爷与蒋玉菌在醉仙楼饮酒,二人交换了汗巾子。贵府宝二爷得的是一条茜香罗,蒋玉菡得的便是这条。如今蒋玉菌失踪,这条汗巾子却在他房中寻得,敢问宝二爷可知蒋玉菡下落?”
    “宝玉?”贾政又惊又怒,转身喝道,“快去把那个孽障叫来!”
    贾瑛按住贾政的手臂,对长史道:“一条汗巾子能证明什么?且不说宝玉是否与蒋玉菡交换信物,即便真有此事,也不过少年人一时意气。蒋玉菌失踪,王府不去找,却来我贾府寻人是何道理?莫非是觉得我贾府软弱可欺不成?”
    长史眯起眼:“贾大人此言差矣。蒋玉菡是王爷心爱之人,如今下落不明,既有线索,王府自当查问。有人证见宝二爷与蒋玉菡交往甚密,王府来问一句,不过分吧?”
    “自然不过分。”贾瑛语气平静,“只是今日府上宾客眾多,长史大人当眾质问,知道的说是王府寻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贾府藏匿王府逃奴,这罪名我贾府可担当不起。”
    长史脸色微变,贾瑛这话软中带硬,暗指王府以势压人。
    正僵持间,宝玉被小廝带了进来,脸上还带著几分慵懒。他一进厅,见到眼前这阵仗,顿时愣住了。
    “孽障!”贾政劈头便问,“你前几日可曾与蒋玉菡饮酒?可曾与他交换汗巾子?”
    宝玉茫然道:“是、是饮过酒,那日冯紫英请客,席上有琪官,我们聊得投机,便互赠了汗巾子作念想。父亲,这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贾政气得浑身发抖,“你可知那蒋玉菌是什么人?他是忠顺亲王府的人!你与他私相授受,如今他逃出王府,王府找上门来要人!”
    宝玉这才脸色一变,忙道:“长史大人明鑑,那日之后我便再没见过琪官,实在是不知他的下落!”
    长史盯著宝玉,缓缓道:“宝二爷真不知道?有人看见蒋玉菡逃出王府那晚,曾在贵府后街出现。二爷若真不知情,可否让王府侍卫在贵府搜上一搜?”
    “放肆!”牛继宗终於忍不住,拍案而起,“贾府乃国公之后,堂堂勛贵府邸,岂是你说搜就搜的?”
    史鼎也沉声道:“王爷寻人心切可以理解,但无凭无据便要搜府,未免太过。”
    长史拱手道:“牛节度、史侯爷,下官也是奉命行事。王爷说了,蒋玉菌是他心爱之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贾府心中无鬼,让王府侍卫看一眼又有何妨?还是说,贾府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厅內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眾人都不傻,忠顺亲王特意选在今天发作,虽然这事对贾府来说,造不成什么伤害。
    但看长史这架势,恐怕忠顺亲王就是为了要噁心一下贾府。不过不得不说,忠顺成功了,这大过年的摊上这事,换谁都膈应。
    贾政此刻甚至都有些庆幸,今日幸亏来的人不多,否则他这脸才是真的丟大了。
    贾瑛缓步上前,若今日真让忠顺王府將贾府搜了,同样也是將他的脸面按在了地上:“长史此言,恕贾某不敢苟同。我贾府祖上功勋,御赐府邸,非有圣旨,任何人不得擅搜。王爷虽贵为亲王,今日若凭一句“有人看见”,怕是站不住脚。”
    长史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贾瑛继续道:“蒋玉菡既是逃奴,当按逃奴律例处置。王爷寻人心切,可报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协查缉拿。贾某现任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此事正在职权之內。长史今日登门,若为公事,当具公文。若为私事,则请回稟王爷。贾府不知蒋玉菡下落。”
    他自光扫过长史手中汗幣:“至於这汗巾子,宝玉少年心性,与人交换信物確有不妥。但此为私谊,与蒋玉菡逃亡何干?若依此逻辑,凡与蒋玉菡相识者,皆可疑为同党?
    那神武將军府,还有那日同席诸人,王府是否都要一一搜过?”
    牛继宗抚掌赞道:“说得好!忠顺王府今日若是仅凭一句话,便能搜荣国府,那明日是不是也要凭一句莫须有的话,搜我镇国公府?”
    史鼎也接口:“正是。王府寻人,我等都理解。但无凭无据便要搜府,我史家也是不答应。”
    长史脸色青白交加。他今日奉王爷之命,本就是要当眾给贾府难堪,挫其锐气。原以为贾政迂腐、贾赦平庸,贾府无人敢驳亲王面子,没想到这贾瑛,言辞犀利,竟让他无从反驳。
    贾瑛语气转冷:“长史若执意要搜,也非不可。请王爷上奏陛下,请得圣旨。届时,贾某必大开中门,恭迎王府侍卫查验。但若无旨意————”
    他目光一凛:“恕贾府不能从命。”
    长史咬牙,知道自己今日是討不到便宜了。王爷虽授意他来施压,但也交代过不可闹得太过,毕竟贾瑛现在圣眷正隆,真闹到御前,王爷未必占理。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贾大人言重了。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既然贾大人保证不知蒋玉菡下落,下官自当回稟王爷。”
    说著,他收起汗巾子,拱手道:“今日打扰了,告辞。”
    “慢著。”贾瑛忽然道。
    长史脚步一顿,回身:“贾大人还有何事?”
    贾瑛走到宝玉身边,將他往前轻轻一推:“宝玉年少无知,与人交换信物確有不妥。
    宝玉,向长史大人赔个不是,將汗巾子拿回来。”
    宝玉虽不情愿,但见父亲和贾瑛都盯著自己,只得上前躬身:“宝玉知错,今后定当谨慎,请长史大人见谅。”接著伸出了双手。
    长史知道再爭辩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皮笑肉不笑道:“宝二爷客气了。”將汗巾子放到贾宝玉手上,转身快步离开,“告辞。”
    这次贾瑛不再拦他,只对门外道:“送客。”
    待长史身影消失在仪门外。
    贾政脸色铁青,指著宝玉骂道:“你这个孽障!整日不务正业,结交些优伶戏子,如今惹出祸来,还要连累全家!”
    宝玉低头不敢言。
    牛继宗劝道:“政公息怒。此事明显是忠顺亲王借题发挥,故意噁心人。就算没有宝玉这事,他也会找別的由头。”
    史鼎点头:“牛兄说得是。忠顺亲王与贾家积怨已深,这是摆明了要落咱们面子。今日幸亏瑛哥儿应对得当,否则真让他搜了府,贾家的脸面就丟尽了。”
    贾瑛看向站在一边跟个鵪鶉似的宝玉:“此事也是给咱们提了个醒。”
    贾政明白贾瑛的意思,再看贾宝玉那没出息的样子,更觉碍眼。若不是还有客在,他现在就要动手了:“你这孽障,快快滚回房里去!待晚些,你且等著。”
    宝玉脸色一白,知道这顿打是逃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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