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桑芜不天天想些上不得台面之事,她倒也不是不能同桑芜做个故交好友。
她如今这般倚著窗边看书,脑子里不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赏心悦目多了。
“你是在看医书?这本段大夫亲手所写的好货不曾想居然藏在苗疆寨子中。”
尹月走过去,她伸手抽出段紫翠大夫亲手所写的医书,饶有兴致翻了起来。
这字跡、这触感,一摸便知是真跡无疑。
耳边骤然响起声音,桑芜方才完全沉浸在这不可言说的画册中,忘了蛊虫的提醒。
她脸上虽没有泛起红意,可耳廓却连带著烧了起来。
隱藏在漆黑长髮下,不易察觉。
手掌连忙將画册盖起来,桑芜“润物细无声”的用手肘压著画册,身上的铃鐺叮铃铃乱响,没了往日的节奏。
“是…咳咳…姐姐怎么知道我是在看医书。”
这是哪门子的医书?
这分明是桑芜在学习如何抚慰春心萌动,她心里刻意想避开尹月眸光,可又忍不住偷偷朝尹月那边打量。
尹月察觉出一些异样,她撩著长裙走到桑芜身边,还没来得及挽起袖子,桑芜连忙將医书藏在怀中。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尹月:“……”
尹月:“怎么,圣女大人难道怕我偷了你心心念念的医书不成?”
守在书房外的两名侍女听著尹月这般没大没小,以下犯上,心中堆积鬱气。
这外来的女子被圣女不辞辛苦救下,不知道知恩图报就算了,怎么还日日挖苦圣女大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再这样作妖下去,圣女大人终归有厌烦的一日。
到时,就是这没大没小的汉人女子被踹出寨子的日子!
叫她迷路在寨子外的密林中,被毒瘴毒虫活生生毒死才好!
桑芜面对尹月的挖苦,不仅不生气,还小心翼翼將医书放下。
无所谓说:“姐姐你瞧上什么,便自个拿去看。”
“没人会说姐姐你什么的。”
听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欢快,尹月有些不悦,乾脆手掌撑在桌面,身体朝前倾。
半开的窗外吹来清风,两人髮丝微微晃动,窗外的婢女用眼角余光见到这一幕。
只觉如遭雷击,五雷轰顶!
这女子要对她们清清白白、乾乾净净的圣女大人做些什么不耻的事情!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几乎快要亲在一起。
尹月却並不觉得这样的距离冒昧,她眼里带著一丝打量,淡笑:“你总是叫我姐姐,我却不知你年岁几何,万一…你要是比我大?”
“这可就乱了辈分。”
得探探口风。
知道这女子究竟多大。
桑芜却不吃这一招,她手压在桌面,“恬不知耻”的凑得更近。
“姐姐既然不喜欢我叫姐姐,那我换个说法…姐姐可还满意?”
尹月挑眉,她並不喜欢与人凑的这样近,但她很好奇桑芜口中能说出什么。
便没有挪动身子。
“你要换什么说法,提前声明,我可不会答应做你的娘亲什么之类的。”
说这话也不是尹月自恋的很,信口拈来。
尹月登上魔宫之主的位置后,有无数乾女儿、乾儿子冒了出来。
犹如雨后春笋,连绵不绝。
桑芜笑得开怀。
她一下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搭在尹月手腕,还不等尹月反应过来,桑芜便开口:“放心,我不叫你娘亲,我也不叫你姐姐。”
“我叫你阿月。”
“如何?”
忽然之间跟眼前这傢伙沦为平辈,尹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这些年杀伐果断,杀人如麻。
就连底下的嘍囉见到她也是嚇的抖如筛糠,从小到大,尹月还真没听过有人这么叫自己。
她自幼被老宫主当做杀手培养,幼童年岁尚小,能打消大半人的警惕心,杀人自然也事半功倍。
这样柔情蜜意,亲密无比的称呼,尹月从来没有听人叫过。
她浑身的戾气尽数收敛,对待桑芜也给了几分好脸色。
“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这里跟我玩人情这一套,是你怀中正晃著什么坏水。”
“不过,我也不介意你…打什么算盘,不就是几只臭虫子,你儘管往我身上使来,我也有的是办法对付。”
被当场揭穿的桑芜也並不慌张,她现在还没有动给尹月下情蛊的打算,怎么能说是晃荡著“坏水”呢?
桑芜:“阿月既然没有意见,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了。”
“届时,阿月可不能捏著我的脸说不让我叫这个名字哦。”
懒得理她。
尹月站起身,又瞥了一眼桑芜死死压住的书册,开口道:“我去外头散散心,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派人跟著我。”
说罢,她一甩衣袖。
便离开此地。
休养了几日,尹月精气神恢復大半,如今是该想方设法联繫她守在苗寨外围被毒瘴困住进不来的部下了。
等到她的援军赶到,她那时就要看看桑芜这大名鼎鼎的“苗疆圣女”还能在她面前硬气不成?
…
顺著小道一路走,尹月能敏锐的感知到离她不远处跟著三四个苗人。
她无所谓的拽开竹椅坐下,完全一副出来晒晒太阳懒散模样。
“吱!吱!吱!”
天空中盘旋著一只小鸟,尹月抬头,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几乎快抑制不住喜悦唇角翘起。
这是她部下的鸟。
趁著那群苗人还没有跟过来,尹月伸手,她手中捏著块饼,小鸟一下叼住了饼,在竹桌停顿的片刻,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丟了下来。
尹月揣在怀中,並没有立即打开观看,而是等到夜幕降临。
她又来到桑芜专用的药浴池中,尹月趁著桑芜还没改过来,这才摊开被水雾浸了的纸条。
“宫主,我等已肃清宫中叛徒!查到宫主似是被苗人拐进了寨子中,有毒瘴作为阻碍,我等无法前来,还望宫主稍等!”
宫中的叛徒已然尽数被诛杀了吗?
那太好了。
她回去也就没有那么多糟心事了。
想到这,尹月眉宇间情不自禁带了一抹悦色,她自然而然也就忽略了透过门缝盯著她背影的桑芜。
姐姐是因为什么事这么开心呢?
该不会是想逃吧?
那…这种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可不会发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