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这才消气,他双手叉腰,无奈:“妹子,你是好心人,可我也得提醒你一句,这傢伙惯会小偷小摸。”
他摸出腰间別著的二维码,朝著赵徽寧递过去。
“10块啊,景区都这个价。”
儘管不清楚boss救下这个小扒手的是什么打算,谭云还是点开微信,扫了对方二维码。
等到大叔转身离开,迦晚这才鬼鬼祟祟回头看一眼,她赶忙伸手將烤肠捡起来,正打算用袖子擦乾净,一口咬下去。
手腕却被赵徽寧给攥住。
“小朋友,你別吃这个。”
“地上这么多灰,吃了你肚子会疼的。”
面对赵徽寧柔和的目光,迦晚吞咽一口唾液,她委委屈屈说:“可是我肚子很饿,姐姐…我再不吃东西,我就会死的。”
她脸颊处有著深深浅浅的淤青,触目惊心。
“我带你去吃东西。”
“你…跟我说说,你家里是什么情况?”
这地方以前身处苗疆,在崇山峻岭中,风景优美,地势险要,开发难度也极大。
在合作开发旅游景点前,政府放弃了这地方,重点项目全都在別处。
因此,这里也成了国家划分的贫困山区,这几年隨著旅游业兴起,年轻人陆陆续续留了下来,才繁华富饶起来。
赵徽寧作为景区开发的合作人,她经常下乡考察景点,也见过上不起学的山区孩子。
她们就连顿饭都吃不饱,更別提读书识字。
女孩眼中的戒备一闪而过,她最后像是认命般点头。
她太饿了。
即便眼前这大姐姐给她端来的是一盆耗子药,迦晚也喝得下去。
…
找了街边一家麵馆。
赵徽寧要了三碗面,谭云还去隔壁买了三杯奶茶。
她放到女孩面前。
“擦擦脸吧。”
“你这样像只小花猫似的。”
赵徽寧將片装湿纸巾递过去,她看到女孩迟疑的样子,又发出一声轻笑。
她主动伸手撕开片装湿巾纸的包装,站起身走到迦晚面前,细细替她擦著脸上沾染的漆黑脏污。
擦完脸又擦完脏乎乎的爪子。
不多会,迦晚那张漂亮的脸蛋完全展现出来,两人这才得以窥见庐山真面目。
“姐姐…谢谢你。”
清爽的香味縈绕在身边,迦晚眼中带著感激。
“不用。”
“面来了,先吃麵吧。”
服务员將面放下,赵徽寧乾脆將她面前那碗推过去。
“你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跟我说话。”
闻到浓郁的牛肉香味,迦晚拿著筷子狼吞虎咽,赵徽寧笑看著她。
“咳咳咳…”
也许是吃的太急。
迦晚被面呛著,她咳得双眼泛红,眼睫沾染著生理性泪水。
伸手越过桌面,赵徽寧轻拍著她的后背。
“你吃慢点,这里又没人跟你抢。”
“待会,姐姐带你去逛零食店好不好?”
“零食店”三个字对於迦晚来说是最想去的地方,也是最遥不可及的地方。
她点头。
谭云却琢磨出一丝不对劲。
这孩子看著挺成熟的,至少不是初高中生。
按理来说,她过了16岁就可以兼职打工,怎么还是这副悽惨模样。
这里面水很深啊。
谭云不想老板深陷其中。
面很快就见底,赵徽寧將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过去,她这温柔细心的只差没帮迦晚將嘴角的擦乾净。
谭云越看越觉得诡异,她头脑风暴中。
这小孩来路不明也就算了,怎么今天老板也这么不对劲!
迦晚看著面前的纸巾,刚要伸手抓过,赵徽寧却抢先一步將纸巾叠起,擦著她唇角褐色汁液。
“小孩,你父母不管你吗?”
“父母”两个字落进耳中,迦晚咬唇,她心中带著憋屈,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顷刻就要哭出来。
作为杀伐果断的生意人,赵徽寧在商场上习惯一针见血的挑破问题。
大家都是来赚钱的,没那么多閒工夫,这样,效率更高更快。
看迦晚这样,赵徽寧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尷尬收回手。
她轻咳一声:“你要是不方便说出来,那我就不问了。”
谁知,迦晚居然哭哭啼啼的回答了她的话。
“姐姐,我爸妈都死了。”
“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但是…我伯伯把我爸妈留下来的钱全拿走了,我抢不回来…”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偷东西的,我…太饿了。”
迦晚口袋里原本还剩10块,她一直捨不得用,放在口袋里,打算等实在支撑不下去再买点东西吃,好裹腹。
只是那10块钱也被骗走了。
她彻底沦为身无分文。
说到伤心处,迦晚声泪俱下,导致麵馆其他人都向赵徽寧、谭云投来谴责的目光。
谭云连忙摆手,脸上带著惊恐:“唉,我的祖宗,你別哭啊!”
“我们有话好好说!”
被这样说,迦晚只好收敛住泪意。
赵徽寧坐在她对面沉默,迦晚这样的身世对赵徽寧来说见得太多。
她已然麻木。
刚来这乡下偏远地方,景区还没建设起来,寨子好看是好看,淳朴村民也有。
但…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也不是白说的。
赵徽寧初到此地,没少被那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民骗钱。
后来,赵徽寧就学乖,无论这群年过半百的老人怎么缠上她,她都只打太极。
不再出手予以帮助。
但这一回,赵徽寧也说不出来她对迦晚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竟然升起想要帮助迦晚的念头。
她大概是疯了。
不忍心看眼前这孩子落泪。
分明两人见都没见过,可她一哭,赵徽寧就觉心里揪的疼。
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在扎。
…
“你穿著这么一身脏衣服,身上很不舒服,对不对?”
“我先给你买两套衣服,然后我们再找个洗澡的地方。”
“你把衣服换上,就乾乾净净了。”
牵著迦晚走出麵馆大门,赵徽寧还不忘一直跟迦晚说话,她这哪里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分明上赶著,恨不得当人家姐姐。
至於是哪个“姐姐”,作为打工人谭云可不敢妄加揣测。
迦晚一边听著,一边点头。
她抬起头用著无辜可怜的眼神问:“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赵徽寧怔愣住。
她下意识鬆开牵著迦晚的动作,轻声回:“什么问题?”
迦晚喜极而泣。
“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袖子里缠绕著一条银色小蛇,迦晚眼中藏著的狡黠一闪而过。
她心想…適合培养蛊虫的人形容器终於出现。
还真是让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