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一切都如我们预演的那般,大阵运转,削弱著天劫的威力。阿辞的身影在雷光中愈发凝实,气息不断攀升。
就在雷霆即將到达顶点的剎那——
异变陡生!
阵眼处,那根由我检查过无数次的、用以引导和分散劫雷的镇元玉柱,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可能!我瞳孔骤缩。
下一刻,整个大阵的灵力流转骤然逆转!
原本用以护持引导的磅礴灵力,在阵法逆转的瞬间,化作滔天的漆黑魔焰,带著毁灭与污秽的气息,將阵眼中的阿辞彻底吞没!
“阿辞!!!”
我目眥欲裂,不顾一切地冲向她。
然而,阵法反噬的恐怖力量將我狠狠弹开。
我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那纯净的仙灵之气在魔焰中扭曲污染,看著她清澈的眼眸被猩红与暴戾吞噬……
她入魔了。
在我精心布置、检查了无数遍的、本应护她周全的渡劫大阵中心,在她最接近梦想的时刻,被强行拖入了无底魔渊!
为什么?!!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痛苦、愤怒和疯狂。
我再次冲向那魔焰的中心,甚至想要衝进去,以自身替换她,哪怕一同墮入魔道!
然而,回应我的,是一道冰冷、充满恨意的剑光。
剑光几乎將我拦腰斩断!
我重重摔在地上,鲜血狂喷。
剧痛中,我抬头,对上了阿辞那双已经完全被魔意占据、猩红一片的眼眸。
那里面,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的温情。
但奇怪的是,那滔天的恨意,在她眼中只停留了一瞬,便猛地转移了方向,锁定在了不远处一道青衣身影。
道尊?
我因重伤和极度的心神衝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醒转。
眼前是满目焦土,空气中瀰漫著雷霆与魔气灼烧后的刺鼻气味。
我还活著,那狰狞的伤口已被粗略处理过,但仍痛彻心扉。
不远处,站著几个人。道尊、王瑛、胡桃……脸色惨白如纸。
阿辞,已不知所踪。
我如坠冰窟,万念俱灰。
后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辞的入魔是人为的,是有人蓄意破坏了大阵!我要为她报仇!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滋长,我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隨即,无边的迷茫又吞噬了我。
大阵由我牵头布置,每个环节我都反覆检查,渡劫时我也距离阿辞最近。
若说谁最有可能做手脚,我姜辰,不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吗?
但是我绝不会害阿辞!
当时,第二个被怀疑的对象,陈晚钟,已经死在了阿辞入魔后的无差別攻击下,死无对证。
但很快,我强行稳住心神。就算有阴谋,陈晚钟也绝不可能是唯一的黑手!幕后定然还有他人!
后面的日子,我不想再回忆。
那是一片充斥著血色、疯狂与绝望的灰暗。
我几次试图挽回阿辞,皆以失败告终,还伤了自身本源,修为大损,我知道自己恐怕再也无法重回巔峰了。
而其他人,竟然找到了封印阿辞的方法。
我浑浑噩噩地答应了,事后想想,我简直是疯了!阿辞怎能受那样的苦?!
中间的记忆时常模糊、中断。我知道,隨著阿辞被镇压,我的心魔也日益深重,离彻底入魔不远了。
但脑海中復仇的念头,如同最后一点星火,支撑著我。
在浑噩之中,我似乎找到了一些真相。
我杀上陈家,將其满门屠戮。我找到了隱匿的陆清源,他亲口承认,是他与陈晚钟合谋,暗算了阿辞,因为他们绝不允许有人断绝他们的飞升之路!
我疯狂大笑,质问他从哪里得知的灵气恆定论,又是从何处习得那逆转大阵、分魂镇压的恶毒法门。阿辞待他们不薄,连仙法都愿分享,他们怎能如此对她?!
可陆清源看著我,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他甚至没有再辩解,便在我面前自戕而亡。
大仇得报了?为何我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再后来,我像个真正的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
道尊成功飞升了,我並不关心。
阿辞不在了,我的生命毫无意义。
直到他飞升后一年左右,某天我从一场浑噩的长梦中惊醒,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我。
不对!!
阿辞还没有彻底消亡,她的元神只是被分魂镇压,还有重聚甦醒的机会!
凭什么!凭什么大家都死的死,伤的伤,阿辞被永远镇压,而那个道尊,却能独享飞升!
凭什么他抢走了本该属於阿辞的飞升机缘,我要復仇。
我要灭了瑶光道统,甚至有朝一日,杀上仙界,找道尊报仇!
两股执念在我心中熊熊燃烧:救回阿辞,向道尊復仇!这让我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可当时我伤得太重,而阿辞刚刚被镇压,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想要她的元神恢復,大阵衰减,需要几十万年的漫长光阴。
我等得起。
我找到了飞升协会剩余的人。王瑛、迦叶、敖古……当我说出“补全阿辞元神,灭世飞升”的计划时,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王瑛和胡桃当场严词拒绝,她们要靠自己的力量寻求大道。
没关係,你们不愿,我姜辰一人,亦可为!
我耗费万年时光,稳住了伤势,隨后便將自己封入阿辞早年赠我的一件仙器——时纱梭中,陷入沉睡,以躲避时光的侵蚀。
只是可惜,那枚与我性命交修的【同暉趋光】玉扣,在阿辞入魔时便遗失了,想来已在雷劫中损毁。
百万年时光,在沉睡中漫长而又短暂。
醒来时,修真界已沧海桑田,灵气比我沉睡前明显衰败了许多。
我虽觉奇怪,却並未深究。
飞升对我而言,早已是可有可无之事。
我心中最重要的目標:救回阿辞,补全她的元神,哪怕最后死在她的剑下,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