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服,比如四神州老牌强者陈晚钟,比如当世天骄陆清源。
但很快,他们就服了——不用阿辞出手,他们甚至不是我的对手。
协会的席位很快排定。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贰號副会长,並不是我。
而是一个叫道尊的年轻道人。
我听过他,知道他是与阿辞差不多同期崛起的人物,阿辞的尘相太清创立蜀山时,他也在东华神州创立了瑶光福地。但除此之外,我对他几乎没有印象。
阿辞说,道尊道法高深,尤其精擅阵道与推演,可为副会首,襄助会务。
我没有反对,阿辞的决定,我总是支持的。座次虚名,我並不在意。
只是……不知为何,我对这位道尊,总有一种本能的不喜,看到他时,心头会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烦躁。
於是,我成了叄號。
肆號是王瑛,一个被阿辞救下的小丫头,跟在太清身边学剑,剑道天赋卓绝。
伍號陈晚钟,陆號陆清源,柒號是东海受邀而来的祖龙敖古。
捌號迦叶,出身西方佛国;玖號苏冕,是苏家的老祖;拾號则是阿辞在北玄神州游歷时结识的小树妖胡桃,心思纯净,与阿辞成了很好的姐妹。
飞升协会,自此成型。
我对其他人並不太关心,唯独对那位贰號道尊,心存疑虑。
我曾私下调查过他的来歷,几乎一片空白。最终,只隱约得到一个名字,元若。
元若?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我心底激起一丝微澜。
我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刚刚被救入姜王府时,在我於天武大陆遭遇生死危机时……似乎有人,曾用这个名字呼唤过我?
但紧接著,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记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撕裂。
等我再次恢復清醒时,看到的是阿辞满是担忧的脸庞。
她说我修炼时急功近利,险些走火入魔。
我大脑一片混沌,只觉得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却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兴起过打听道尊的念头,仿佛那是一件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禁忌的事情。
时光在修炼论道、探索飞升之秘中飞速流逝。我和阿辞的境界愈发高深,对天道的理解也日益深刻。
终於,阿辞率先触摸到了那玄之又玄的飞升门槛。
然而,伴隨而来的,还有一个令人心悸的发现,灵气恆定论。
根据阿辞的推演,这方天地的灵气总量,似乎是恆定不变的。而她若成功飞升,將带走海量的、足以影响此界根基的灵气与道韵。
其后果,便是此界灵气逐渐衰微,天道规则可能发生不可预测的偏移。
简而言之,她若飞升成功,此界后来者,將几乎再无飞升的可能!
得知这个推论时,我震惊不已。
但以我当时的境界,稍加推演,便知阿辞的发现是对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抓住她的手:“阿辞,这个消息,绝不能透露给协会其他人!”
飞升协会成立的初衷,便是集眾之力,共探仙路。
若其他人知道,阿辞的飞升可能会断绝他们的希望,谁知道会引发何等可怕的后果?
阿辞看著我紧张的样子,却忽然笑了,眉眼弯弯。
她说,她早就与人商量过了,决定强行压制境界,放弃此次飞升的机会,留在修真界,和大家一起寻找能让所有人共同飞升的方法。
我鬆了口气,但隨即又有些疑惑:“你和谁商量的?胡桃?还是太清?”
我忍不住叮嘱,“阿辞,人心难测,此事关乎重大,切不可轻易相信他人。”
她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忽然没头没脑地提起了她的尘相太清。
“太清那个女人,最近对开宗立派、广收门徒热衷得很呢,一门心思光大师门,跟我这閒散的性子可真是一点不像。”
我有些无奈,她已是当世绝巔,有时却还像个小女孩般跳脱,跟她解释。
“尘相虽源於本我,但经歷际遇不同,心性自然各异。这就像……儿子的脾性未必隨父亲一样。”
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小辰你最贴心了!”
那一夜,月色如水。她主动吻了我,唇瓣柔软微凉,一触即分。
那是我此生最快乐的一瞬,仿佛万载追寻,终於得见月明。
只是自那日后,我们之间似乎又恢復了往常,那浅尝輒止的亲吻,再未有过。
能得阿辞一吻,我姜辰此生足矣。
然而,压制境界的想法,终究只是一厢情愿。到了她这般境界,修为增长已非人力所能强行抑制。
儘管她百般尝试,周身的仙灵之气还是日益浓烈,飞升之兆已无可避免。
我们都知道,飞升渡劫之日,终究要来。
那段日子,她时常独自沉思,布置后手,比如在北玄神州某处留下了一道名为【剎那芳华】的光门,给我们也留下了物资和仙法。
而我,则竭尽全力,为她筹备渡劫之事,联络各方,布置大阵,力求万无一失。
此界从未有过飞升雷劫的记载,谁也不知道天劫究竟有多恐怖。
关於【灵气恆定】的真相,我牢牢埋在心底,对协会其他人只字未提。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阿辞能平安飞升,怎样都好。
至於我姜辰,能否跟上,能否再见,都无所谓了。
我相信,以她的天资,即便在仙界,也定能登临绝顶,找到她心心念念的回家之路。
只可惜,我或许看不到了。
渡劫之期將近,我亲自检查每一处阵法,每一道符文,心神俱疲。
或许是太过紧绷,我时常感到恍惚,记忆会出现短暂的空白。我並未深究,只当是消耗过度,服了几颗提神的丹药,强行打起精神。
终於,天劫降临之日。九天之上,雷云匯聚,宛如末世。
阿辞立於阵眼中央,周身仙灵之气氤氳,风华绝代,真如仙子临凡。
我站在不远处为她护法,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
她如此耀眼,或许,这將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了。
能陪你走这一程,我姜辰,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