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號，王瑛。
果然，她没有飞升成功。她动用了阿辞传下的轮迴觉醒之术，我循著她的气息给了她一点引子，相信她会很快醒来。
柒號，祖龙敖古。
呵，他果然修行了我留给他的【蜕灵转生诀】，老东西就是怕死。我留下一道气息，他自会来寻我。
捌號，迦叶。
他的佛国道统早已湮灭，变成了什么摩坷净土。在寻他的途中，我偶然听闻了一个叫心灯的和尚，似乎是什么镇压天魔救世的佛子。
镇压天魔？这怎么行，我要杀了他！
这个念头刚起，便莫名地淡去。
我晃了晃头，有些困惑，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来著？
算了，不想了。我將目光投向净土隔壁的大荒帝朝。
陈皇后和顾应帝君……陈晚钟的旁系族人，居然还有遗存？
正好，我的灭世计划需要天下动盪，所谓的大乘帝君，也一併宰了吧。
虽然刚刚甦醒，境界远未恢復，但对付一个大乘期，还是手到擒来。
我略施小计，便让那顾应帝君境界大跌，最终在荒漠中將其截杀，神魂俱灭。
我找到了轮迴不知多少世的迦叶，此世的他，只是个平凡的化神期僧侣。
若非我以秘法牵引，他恐怕永世都无法觉醒。不过觉醒后，他便立刻闭关，试图恢復昔日修为。
至於玖號苏冕的家族，早已没落，现任老祖不过是个大乘都不到的废物，我懒得理会。
拾號胡桃……我遥望巨沼森林的方向，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地仙气息，沉默片刻。她已成就地仙，却也与那片森林彻底绑定，离不开方寸之地。而且她心不在此，罢了，对大局无碍。
飞升协会，在百万年后，以另一种形式，重新聚集。
终於，我等来了阿辞的气息。
令我惊喜的是，她当年被分魂镇压时，有一小块元神碎片逃脱，悄然回到了我们的出身地，天武大陆。
我亲眼看著她自天武大陆走出，来到摩坷净土，夺回了第一块元神残片。那一刻，我沉寂了百万年的心，重新剧烈跳动起来。
她发现了我，但並未立刻攻击或逃离，反而显得有些迟疑，甚至……带著一丝警惕？
她主动分离出一缕魔气，缓缓推向我。
鬼使神差地，我將那缕魔气引入体內。
剎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感涌上心头，仿佛蒙尘的镜子被擦拭乾净，但同时，灵魂深处又传来一种强烈的抗拒。
她似乎想让我吸收更多。我温柔地拒绝了，告诉她，我可以陪她一同入魔，但还不是时候，我另有计划。
她没有强求。
可惜，那时的我，没能读懂她的意思，和那一缕魔气中蕴含的、微弱的、试图唤醒什么的意念。
阿辞偶尔会离开，但至少，她不再完全躲著我。
等我再次找到她时，她已融合了第一块残片，身边多了一个跟班。
那是个小孩，粉雕玉琢，他身上带著瑶光前代山主元若的气息，显然是其点化的化身。
我本能地对“元若”这个名字感到厌恶，但看到那孩子的模样，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那张脸似乎与我幼时有几分相似？
我突然明白了。
阿辞將他带在身边，或许是因为，这孩子的模样，让她想起了百万年前，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满眼都是她的小道士，想起了……我。
这个认知，让我心中泛起酸涩的暖意。
虽然依旧討厌元若，但有这么个像我的小跟班陪著她，也好。
后来，我帮她寻来了第二具、第三具適合承载元神碎片的躯壳。
起初她总是很警惕，仔细检查许久，確认无误后，才会小心翼翼地占据。
看著她那谨慎到近乎惶恐的样子，我心疼如绞。
即便神志已失，她依旧如此小心翼翼，是百万年前那场惨痛的背叛，给她留下了太深的烙印吧。
阿辞，別怕。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我姜辰，永远不会。
再后来，阿辞融合了第二块残片，实力恢復不少。而王瑛、迦叶他们也相继恢復到了一定程度。
我知道，时机成熟了。
灭世重启，就在今朝！
待你取得瑶光最后一块元神碎片，我便让魔气贯穿此世，与你一同沉沦！
阿辞，等著我。碧落黄泉，九天十地，这一次，我会一直陪著你，再不分离。
……
直到我的身躯开始化作流沙，寸寸崩解，那些被尘封的、嫁接的记忆，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衝破百万年的迷障，汹涌地回归。
原来，姜辰这个身份是虚幻的。
原来，那段青梅竹马、相伴相隨的万年岁月，是別人的。
原来，我所以为的我，所以为的深情，所以为的牺牲与守护，都不过是植入这具尘相中的指令与程序。
原来，我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一个由元若编织、由姜辞默许的谎言里。
我只是个卑微的、可怜的傀儡，承载著別人的记忆，燃烧了百万年。
假的，都是假的！！
最后一刻，在意识回归那最初也最终的本源之前，我仍將目光，投向了她。
她就站在那里，周身翻涌著混沌的魔气，她也在看著我，看著我这具正在崩解的身躯。
就在我最后一点自我即將湮灭的瞬间，我看到她周身汹涌的魔气，开始缓慢想要向我这边探出。
很轻，很淡，带著一种笨拙的、近乎迟疑的意图。
是想用魔气污染我，將我彻底拉入她的深渊，与她一同沉沦？
还是她，凭藉著某种刻入灵魂的本能，想要將能对抗元若控制的气息，渡给我？
是救我？还是拉我一起毁灭？
消散前，我没有去看元若，或者说，那位真正的、高高在上的道尊，亦是我的原身。
我源於他，是他指尖流下的一粒尘沙，是他为了某个目的塑造的傀儡，是他漫长布局中一枚带著情感的棋子。
但此刻，我与这个源头，已无话可说，也无甚可看。
恍惚中，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带著笑意。
“小辰你最贴心了！”
我的世界是假的，但爱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