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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伯年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索性不再装腔作势,声调拔高:“就算是冯刺史拿人也得有府衙的拘票!老夫犯了哪条律法,值得动用大军围府?”
    李威懒得多费口舌,下巴往旁边一扬。
    两名玄甲士卒从阵列后方拖出一条人影,像扔死狗一样,直接摔在张伯年脚下的台阶上。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散开。那人浑身是血,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皮肉朝外翻卷著。最可怖的是那人的下半张脸,下巴骨被硬生生踢得粉碎,烂肉和碎牙混杂在一起,只剩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正是那名去杏花庄劫营的死士头领。
    “认识吧。”李威声音冷硬,“带著三十號杀手夜袭杏花庄,意图抢夺清风寨的雪花盐和物资。张老太爷,手伸得够长的。”
    “清风寨”三个字一出,张伯年脑袋里“嗡”的一声。
    不是什么隱世的门阀大族,也不是手眼通天的过江龙,那些足以顛覆天下商业格局的雪花盐和蜂窝煤,竟然出自那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他引以为傲的推断,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残渣。
    但他毕竟在商海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反应极快。
    视线扫过那死士烂成肉泥的下巴,张伯年心底反而生出几分底气。这人下顎全碎,连舌头都断了半截,就算是活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可以说是死无对证。
    “笑话!”张伯年挺直了腰板,指著地上的血人怒喝,“隨便扔个废人过来,就说是老夫指使?我张伯年一生本分做生意,根本没见过此人!將军想拿人,总得讲真凭实据。”
    “你要证据?”
    人群后方,一道清冷的声线传来。
    玄甲军向两侧分开,冯源穿著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踏著满地残雪,缓步走上前来。他手里捏著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隨手扔在张伯年脚下。
    木牌上,刻著一个粗糙的“张”字。
    “这块牌子,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张老爷,还有什么可说的?”冯源看著他。
    张伯年瞥了一眼那块破木牌,当场气笑了。
    “冯大人,你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张伯年满脸鄙夷,“隨便找一块破木头,刻个字就能定我张家的罪?这种拙劣的栽赃手段,未免太不把律法放在眼里了。”
    冯源脸上毫无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那令牌確实是他连夜找人仿刻的,真假根本不重要。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证据,而是一个足以让青州所有人都闭嘴的理由。
    “確实,一块木牌说明不了什么。”冯源掸了掸官袍下摆,转身面向长街。整条街除了玄甲军,两侧的门窗缝隙后,不知藏了多少双偷窥的眼睛。他缓缓收起令牌,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金石掷地。
    “大胆张伯年!豢养死士,夜袭清风寨仓储,此乃其一!”
    冯源每说一条,便向前一步,青色官袍无风自动,气势层层攀升。
    “私囤兵甲,意图不轨,此乃其二!”
    “最关键的是,你勾结匪类,图谋甚大,本官怀疑你意图顛覆青州!”
    “顛覆青州”四字一出,全场死寂。
    张伯年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一口老血涌到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瘫倒在地。
    他终於明白,对方根本不是来审案的,而是来抄家的。所有的证据、说辞,都只是个可笑的过场。清风寨本就是山匪,冯源如今代表的就是青州最大的“匪”,却用“勾结匪类”的罪名来办他。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冯源不再看他,那张曾经在他面前谦卑如仆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他转向李威,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张氏一族,罪大恶极,即刻查封所有家產,所有人等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李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苍穹,发出一声震天怒喝:“遵命!”
    “遵命!!”
    上千玄甲军齐声吶喊,声浪如山崩海啸,瞬间吞没了整条长街。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陌刀,脚踏台阶,钢铁洪流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咣当!”
    “噗通!”
    张家那几十名护院家丁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声吶喊中被彻底碾碎,屎尿齐流,爭先恐后地跪倒在地,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张伯年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这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你跟土匪讲什么道理?讲什么证据?
    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最后一丝尊严与体面被撕得粉碎,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冯源的方向,状若疯魔地磕头。
    “砰!砰!砰!”
    额头与冰冷的青石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血肉模糊。
    “冯大人!冯刺史!是老朽有眼无珠!是老朽糊涂啊!”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这一切都是误会!张家……张家愿意献出所有家產!愿意补缴十年,不,二十年的税款!只求……只求冯刺史饶我张家上下老小一命啊!”
    冯源冷漠地看著脚下这个曾经的青州首富,看著他卑微如螻蚁的模样,缓缓吐出两个字。
    “晚了。”
    隨即,他拂袖转身,再没多看一眼,径直走下台阶,身影没入那片钢铁刀林之中。
    李威一声令下,上千玄甲军的回应如山崩,如海啸。
    钢铁洪流瞬间漫过台阶,涌入张府那朱漆烫金的大门。曾经在青州城煊赫了三代人的府邸,顷刻间被冰冷的铁甲与森然的刀锋所淹没。
    悽厉的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混杂著兵卒们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鏗鏘声,彻底撕碎了张府往日的威严。
    丫鬟、家丁、平日里爭风吃醋的小妾们,此刻全都被粗暴地从各自的院落里驱赶出来,像一群受惊的鵪鶉,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庭院中央。他们看著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卒,將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银、一匹匹光彩夺目的綾罗绸缎,从库房中抬出,扔上门外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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