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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伯年那张涨成紫茄子色的老脸,瞬间凝固了。
    他只觉得脸皮火辣辣地烫,像是被人当眾抽了十几个耳光。
    “哼!”
    他重重一哼,强行將这个话题揭了过去,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都给老夫听著!妇人之仁,成不了事!你们那点蝇头小利的心思,也趁早收起来!”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我已经查到了!无论是东街那家『奇珍阁』,还是南城那家煤铺,所有的货,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城外十里,杏花庄!”
    杏花庄!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在密室中炸响。
    刚刚还一片嘈杂的密室,瞬间落针可闻。
    钱粮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张瘦削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他不是李胖子那种蠢货,那敏锐得近乎野兽的商业直觉,让他第一个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嘴唇哆嗦著,声音都变了调。
    “张……张老……这……这不对劲啊……”
    “能同时拿出雪花盐和蜂窝煤,这两样东西,您不觉得……太嚇人了么?”
    他颤抖著伸出两根手指,像是被那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一种,能让天下人离不了口;另一种,能让天下人离不了火。这两样,都足以顛覆一朝根本!更何况,他还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把青州城搅得天翻地覆,咱们连他一根毛都没摸著!”
    钱粮商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怕,到最后,已近乎呢喃。
    “这背后的人……手腕通天,其心……其心叵测啊!这哪是过江龙,这分明是一头……一头能吞了咱们所有人的饕餮巨兽啊!”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所有人的头顶浇下。
    李胖子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也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声音里带著哭腔:“对对对!钱老弟说得对!能有这等神物的,不是哪个手眼通天的门阀世家,就是……就是哪个占据了一州一府之地的军阀巨头!这是在拿咱们青州做局啊!”
    “咱们……咱们惹不起啊!”
    “张老哥,这事儿……不能强来啊!”
    “是啊!咱们要是动了他,那不是捅了马蜂窝吗?”
    刚刚还被张伯令煽动起来的贪婪和杀意,瞬间被更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求饶声,劝说声,此起彼伏。
    “依我看,咱们不如……不如备上一份厚礼,登门拜访,探探对方的口风。若是能合作,那是最好。就算不能,咱们也井水不犯河水,万万不能再起衝突了!”
    “对!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啊!”
    密室里,风向彻底变了。
    前一刻还信誓旦旦要联手绞杀的同盟,这一刻,土崩瓦解。
    张伯年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看著这群前一秒还张牙舞爪,下一秒就恨不得跪地求饶的“盟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极度的鄙夷与不屑。
    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他已经不想再跟这群鼠目寸光的蠢货废话。
    爭霸天下的熊熊烈火,已经彻底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看到的,不再是风险,而是那泼天的富贵,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宝座。
    他看著眾人畏缩的模样,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而又疯狂的弧度。
    也好。
    既然你们都怕死,不敢去。
    那这天大的富贵,便由我张伯年,一人独吞!
    “张老哥,我……我这肚子突然有点不舒坦,许是晚上吃了不乾净的东西,得……得先告辞了!”李胖子捂著肚子,额头冷汗直冒,第一个找了藉口。
    “是啊是啊,张老,我那小妾今晚身子不適,我得回去瞧瞧。”
    “我……我记起库房还有笔帐没对,明早要交货的,实在耽搁不得!”
    一个个平日里在青州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像是见了猫的老鼠,纷纷找著蹩脚的理由,爭先恐后地朝著石门退去,生怕被张伯年的疯狂牵连,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张伯年冷眼看著他们逃也似的背影,也不阻拦,任由他们狼狈离去。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你们怕,老夫不怕!”
    待最后一人消失在门外,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啪!”
    瓷器碎裂,四分五裂,如同他斩断的最后一点退路。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青州,是我张家的地盘!”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密室,低声嘶吼,状若疯魔,“只要夺了秘方,一把火烧个乾净,谁能查到是我乾的?谁又能知道!”
    他觉得这些人全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不配与他共享未来的天下霸业。
    密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张伯年那近乎疯魔的咆哮。
    青州府的冬夜,寒风夹杂著雪粒子,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张府后门外的那条暗巷里,停著几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李胖子踩著脚踏钻进轿厢,厚重的轿帘落下的那一剎那,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软垫上。
    轿夫们起轿,轿厢在雪地里微微摇晃。李胖子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抬起肥厚的袖口,用力擦去额头上细密冰冷的汗珠。
    真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他靠在轿壁上,回想起密室里张伯年那双泛著红血丝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老狗疯了,想拿他们这几家当探路石,去试探那个深不可测的对手。门都没有。他李家能在青州立足几十年,靠的就是这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精明。
    隔著半条街的另一顶轿子里,钱粮商將手拢在袖中,借著轿厢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脸上的冷笑愈发浓烈。
    这些年,青州城里的买卖,哪次不是他们几家在前面衝锋陷阵,出钱出人出路子,把上下打点得妥妥噹噹。
    到了最后分帐的关头,张伯年只需坐在太师椅上轻描淡写地拨弄两下算盘,九成利润便进了张府的库房。剩下的残羹冷炙,才留给他们这些人去抢夺。
    当年城南那片上好的丝绸作坊,五家联手砸了重金吞下,地契上最后落的偏偏是张家的红印。
    憋屈,谁心里不憋屈。可张家在青州根深蒂固,谁敢多说半个字。但今晚的局势不同以往,那杏花庄背后的人,能弄出雪花盐和蜂窝煤这等改天换地的事物,绝不是善茬。
    张伯年想去蹚这趟浑水,那就由著他去。钱粮商闭上眼睛,盘算著等张家折了跟头,青州商界这块大饼,也该换个分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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