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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伯年的脑中,一幅宏伟得近乎荒诞的图景,正轰然展开。
    有了这笔巨財,他可以在这乱世之中招兵买马。他张家,在青州经营百年,佃户数千,振臂一呼,便是几千兵源。再用这雪花盐和朗姆酒换来的黄金白银,去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铁甲大军。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披重甲,站於高台之上,底下是黑压压的铁甲士卒,铁戈如林,长枪似麦。那些平日里与他平起平坐的士绅大户,都將跪伏在他的脚下,俯首称臣。
    他张伯年,为什么不能做一方诸侯?
    这大虞天下,皇帝失踪,诸侯並起。凭什么他姓陈的可以占雍州,姓刘的土匪能踞冀州,就连那山匪起家的清风寨都能坐拥这青云二州?而他张伯年,就只能在这青州城里,做一个囤积居奇的土財主?
    为什么他张伯年不能去爭一爭那玉京城的九五之尊之位?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疯长的野草,瞬间爬满了他的心。
    “这乱世,有钱就是王法!有权有势就是王法!”
    张伯年仰天狂笑,声音嘶哑而疯狂,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惊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下定了决心,不,是下定了某种觉悟。他要將那庄子里的秘方,全部据为己有。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猛地止住笑声,通红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精光,对著门外嘶吼。
    “来人!”
    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进来,大气不敢出。
    “立刻,马上!去把李胖子、钱粮商,城里那几家,全都给老夫叫来!就说我请他们,到府上密室,赏鉴一件稀世奇珍!”
    管家一个哆嗦,知道老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领了命,一溜烟跑了出去。
    夜,悄然降临。
    青州府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巡夜人的梆子声,偶尔在冷寂的街巷中响起,显得格外空洞。
    张府后门,一顶顶轿子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落下。
    李胖子、钱粮商,还有另外几个平日里在青州城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大户掌门人,从轿子里钻出来,一个个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他们都已经听说了,张伯年今天下午在书房里大发雷霆,把他最心爱的那张黄花梨书案都给踹了个稀巴烂。
    眾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火,八成是衝著他们来的。
    谁让他们嘴上喊著同仇敌愾,背地里却一个个都偷偷摸摸跑去南城,抢购那什么精铁炉子,给敌人送钱呢。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忐忑与不安。
    “张老哥……这大半夜的,把咱们叫来,不会是要……”李胖子压低了声音,肥硕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进去再说吧。”钱粮商理了理衣襟,故作镇定,可那微微发颤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惶恐。
    老管家面无表情地在前头引路,穿过几条迴廊,来到一处极为隱蔽的假山背后。他摸索了片刻,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按了一下,假山侧面,一扇厚重的石门,悄无声息地向內打开。
    一股陈腐潮湿的气息,混杂著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眾人心头都是一紧。
    这密室,他们只在十年前,联合起来对付一个外来的盐商时,进来过一次。
    那之后,那个盐商连人带船,都消失在了青州的內河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今日,张伯年再次开启此地,所为何事,不言而喻。
    眾人硬著头皮,鱼贯而入。
    密室不大,四壁都是青石,正中点著一盏牛油大烛,昏黄的烛光摇曳,將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诡异。
    张伯年就坐在正对著门口的太师椅上,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绸缎长衫,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亮得嚇人。
    石门在他身后,“轰隆”一声,缓缓关闭。
    那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密室里,针落可闻。
    张伯年的眼神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李胖子那张冒著虚汗的胖脸,到钱粮商那故作镇定的瘦削麵孔,最后停在了一个王姓富商身上。
    “王老板,”张伯年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听说你今天,一口气买了十五个铁炉子?”
    那王姓富商一个哆嗦,连忙躬身道:“张老哥,误会,都是误会!小弟那是……那是买回来研究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研究?”
    张伯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残忍。
    “研究得怎么样了?那『围炉煮茶』,风雅否?”
    王姓富商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一群废物!”张伯年毫无徵兆地爆喝一声,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让所有人都跟著一颤。
    “白天在老夫这里信誓旦旦,要同仇敌愾,要断他根基!晚上就一个个摇著尾巴,把自家银子往敌人兜里塞!你们的骨头呢?”
    张伯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著眾人,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暴怒与鄙夷,“老夫还当你们是什么人物,原来不过是一群闻著点肉味就忘了自己姓什么的哈巴狗!”
    李胖子被骂得满脸通红,肥硕的身躯抖了抖,擦著额头的冷汗强行辩解:“张老哥,这……这真不怪我们。主要是家里那些个婆娘和不成器的兔崽子,非要跟风,贪图个新鲜……”
    “住口!”张伯年厉声打断,指著李胖子的鼻子骂道,“成不了大事!一群头髮长见识短的妇孺就能让你们没了主意,还谈什么爭霸……还谈什么成大事!”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就在此时,一个角落里幽幽传来一句:“张老哥,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亲眼瞧见,您府上的少爷,也打发下人去南城排了一上午的队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张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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