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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副將为人谨慎,想把所有可能都考虑到。
    然而,他的谨慎,在耶律拔都听来,却成了怯懦和动摇军心。
    耶律拔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副將瞬间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从高大的马背上翻身而下,大步走到靶墙的废墟前,用他那镶著铁片的马靴,不屑地踢了踢散落在地的碎砖。
    他转过身,面对著身后一眾將领,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什么神土?再硬的土,它终究还是土!”
    “还有人传言,清风寨有什么『铁菩萨』,能千步之外轰碎城门,更是可笑至极!”
    “那不过是嚇唬我三弟那种胆小鬼的把戏罢了!我北狄的勇士,岂是这些虚无縹緲的传言能阻挡的?”
    他將三王子耶律查哥的惨败,完全归结为了无能和怯懦,根本不相信虎牢关有什么真正能威胁到他的力量。
    说罢,他重新翻身上马,驱马走向校场的另一侧。
    在那里,整齐地排列著二十个用木塞密封的巨大木桶。
    “打开!”
    隨著他一声令下,亲卫上前,费力地撬开其中一个木桶的盖子。
    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在场的战马都显得有些不安,纷纷打著响鼻,刨著蹄子。
    桶內,是一种黑色的、如同糖浆般粘稠的液体。
    这,就是耶律拔都花了一千匹上等战马,从一个神秘的西域商人手中换来的秘密武器——猛火油!
    “抬块石头过来,浇上!”
    亲卫们很快抬来一块半人高的巨大青石。
    耶律拔都亲自接过一个木瓢,舀起一瓢黑色的猛火油,缓缓地浇在青石之上。
    粘稠的液体顺著石壁流淌,很快便將整块青石染成了黑色。
    “点火!”
    一名亲卫將手中的火把,远远地扔了过去。
    “呼——”
    橘红色的火焰,在接触到猛火油的瞬间,猛地窜起三尺多高,如同贪婪的恶魔,瞬间吞噬了整块青石。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让周围的北狄將士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泼水!”耶律拔都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要再让这些人看看这天火的真正威力。
    几名奴隶抬著一桶水,战战兢兢地跑上前,將整桶水朝著燃烧的巨石泼了过去。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遇到水之后,不但没有丝毫熄灭的跡象,反而像是被浇了油一般,“轰”的一声炸开!
    火焰变得更加猛烈,无数带著火星的油点四处飞溅。
    在场的人中有不少已经看过一次这“天火”的威力,再看一次依旧被震得说不出话。
    耶律拔都在火光的映照下,高高举起手中的马鞭,对著全军大声宣布他的作战方案。
    “看见了吗!这就是天神赐予我们的神火!遇水不灭!”
    “攻城之日,我们便將涂满神火的巨石,装到『裂地神牛』之上,点燃它们,然后將它们投入虎牢关!”
    “我要让虎牢关,变成一片火海!我要让关內的南人,在天火中哀嚎、挣扎,最终化为灰烬!”
    “然后,我八万铁骑,將踏过他们的尸骨,踏过那片废墟,为我大北狄,开万世之基业!”
    “嗷——”
    “嗷——”
    被彻底煽动起来的北狄士兵,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嚎叫,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而在校场另一边,那些被铁链锁住的大虞工匠们,看著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一个个面如死灰。
    就在耶律拔都为自己的“杰作”而志得意满,全军陷入狂热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王子。”
    一名鬚髮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將,从將领队列中排眾而出。
    他正是北狄王庭中硕果仅存的几位老將之一,曾跟隨老可汗南征北战三十年,立下赫赫战功的万夫长,呼延烈。
    他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即便是耶律拔都,也要尊称他一声“叔父”。
    “呼延叔,您有何指教?”耶律拔都脸上的狂热稍稍收敛,但语气中依旧带著一丝不易察脱的傲慢。
    呼延烈上前一步,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他低声进言道:“大王子,末將跟隨大汗征战一生,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有一事,末將不得不提醒。”
    “三王子虽然无能,但他麾下的鬼奴尔和拓跋野,却都是我北狄百年不遇的能征善战之將。连他们两人都折在了小小的虎牢关外,可见,对面的那个赵衡,未必如您想像得那般不堪。”
    “属下建议,我们不妨先派遣两千轻骑,前去试探虎牢关的防御虚实。摸清楚他们那所谓的『铁菩萨』和『神土』,究竟是真是假,而后再做总攻决断,也为时不晚。”
    呼延烈的话,说得有理有据,是真正的老成谋国之言。
    然而,这番话听在耶律拔都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著呼延烈,看了足足三息。
    他没有当场发怒,但语气已经冷得像是草原冬夜的寒风。
    “呼延叔,您是老將,我敬您三分。”
    “但这一次南下,父汗是把主帅的位子给了我,不是给了您。”
    “我说冲,就冲。”
    “试探?试探就是给敌人喘息和反应的时间!”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环视著周围所有的將领。
    “我草原人的打法是什么?是像狼群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的攻势,一口咬断敌人的喉咙!不是像南朝那些缩头乌龟一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八万铁骑压上去,一口气,就要把他们碾成齏粉!这,才是我耶律拔都的打法!”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呼延烈张了张嘴,看著耶律拔都那张因为极度自信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这位已经被胜利和权力冲昏了头脑的大王子,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他默默地嘆了口气,退回了队列之中。
    他身旁,另一位万夫长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多言,以免触怒大王子。
    呼延烈的沉默,为即將到来的大战,埋下了一颗不確定的种子。
    他虽然不认同主帅的判断,但作为军人,他必须服从命令。
    只是,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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