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锁链贴著地面衝来。
病床铁架被擦到,护栏当场弯折。
江远没退。
暗影从他靴底往上攀,兵卒想站起,却被七眼王冠压得膝盖发颤。
周平的规则太克御诡者。
这不是实力差距。
这是体系克制。
梁文咬著牙,黑炎刀被压得贴近地面。
“讲道理,这破王冠是不是开了反御诡者外掛?”
没人理他。
秦知夏已经衝出半步。
机械义肢內部警报连成红线。
病床旁,塞门的手杖顶在周寧额前。
灰雾尖端贴住她眼皮。
再往下半寸,这姑娘的右眼就保不住。
塞门歪著头,面具下传出轻快的笑。
“哈哈,別急,別急。”
“家庭伦理剧最忌讳节奏太快。”
“你们得给观眾一点心理建设。”
周平没看他。
周平看著江远。
锁链冲向江远。
江远把黑桃a压得更低。
他赌一件事。
周平还没疯透。
一个真想杀他们的人,不会让锁链先贴地走。
贴地走,是给人看的。
给江远看的。
问题是,塞门也在看。
所以江远不能提前动。
必须等到最后一线。
晚一点,死。
早一点,露馅。
这破局,真不做人。
窗外。
苏铭整个人贴在外墙暗影边缘,左手扣著墙缝,右手按住胸口。
时髓虫在体內翻动。
那种反噬不是疼一下就完事。
是从骨头里把他的每一段时间都往外拽。
他看著病房里的灰雾尖端。
看著周平落下的手。
看著江远没有退。
苏铭牙缝里渗出血。
雷宇以前说过一句话,队友把背交给你,不是因为你强。
是因为他没得选。
苏铭以前很討厌这句话。
太蠢。
太亏。
太不利己。
可现在,他手指按进墙面,硬是把体內乱窜的时髓虫压回去。
“江远。”
通讯里,他的气息很乱。
“我给你零点七秒。”
江远没回。
他回不了。
周平的锁链到了。
苏铭瞳孔收缩到极点。
“停。”
一个字出口,他喉咙里涌出黑血。
病房內,所有动作卡住。
不是完全静止。
而是被硬生生拖慢到让人牙酸的程度。
灰雾尖端停在周寧眼瞼上方。
塞门扣著周寧喉咙的手,停了。
暗红锁链停在江远脸前不到半尺。
江远的发梢被规则压得向后扬起。
零点七秒。
多一丁点都没有。
江远动了。
黑桃a脱手。
牌面擦著暗红锁链飞出,直奔灰雾与塞门手杖的连接处。
同一剎那,周平的手腕翻转。
那条本该落向江远的暗红锁链,在高速中强行折角。
墙皮被规则刮掉。
锁链贴著江远脸侧掠过,直刺塞门握杖的手腕。
江远没有躲。
连眼都没眨。
这一刻,两个人没说半句废话。
周平把妹妹的命交给了江远。
江远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周平。
塞门面具下的笑停了半拍。
“哎?”
黑桃a先到。
牌刃切开灰雾节点。
没有花哨动静。
那段灰雾断得很乾净。
周寧喉间的束缚鬆开,整个人往床上倒。
周平的锁链紧跟著到,暗红规则缠住塞门手腕,硬把那根眼球手杖往外拖。
眼球疯狂转动,瞳孔里挤出灰色纹路。
塞门手指扣紧手杖。
“临场反水?”
“周先生,你这人设崩得太快了吧?”
周平牙齿咬得发响。
“我从来没说要杀他们。”
塞门笑了。
“但你刚才出手很真。”
“演给你看的。”
周平手臂一压,锁链收紧。
“你不是爱看戏吗?”
“看爽了吗?”
梁文在旁边差点没憋住。
秦知夏抓住这个空档。
她左脚踏碎床边地砖,机械义肢解除第三层限制。
幽蓝能量从臂甲缝隙里喷出。
系统警告弹满视野。
关节过载。
神经接驳过热。
无明同步率失衡。
她扫了一眼,直接手动叉掉。
烦。
都什么时候了,还弹窗。
秦知夏贴著床沿切入。
梁文也动了。
黑炎刀横削出去,刀身压住灰雾回流的路径。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那把刀正在被王冠压制,反噬往手臂上爬。
梁文硬撑著,还不忘挤出一句。
“快点,本君这边蛮王大招体验卡快到期了!”
秦知夏没回头。
她右手抓住病床栏杆,机械臂探出,五指张开。
周寧睁著眼,整个人都软了。
她已经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救她的人。
只看见一个断臂女人衝过来。
那只金属手臂很冷。
但抓住她肩膀时,力道收得很稳。
秦知夏把她从床上拽起,顺势护进怀里。
翻滚。
撤离。
病床边的灰雾回扑,梁文低骂一句,黑炎刀顶上去。
刀锋与灰雾碰撞,灰纹顺著刀背爬向他的手套。
梁文脸都青了。
“不是,塞门你玩归玩,別搞售后污染啊!”
塞门被周平的锁链拖住手腕,另一只手想去抓周寧。
江远第二张牌已经到了。
梅花k。
暗影在牌下展开,化成一道低矮的墙,卡住塞门那只手。
现在不是拼兵卒。
是抢人。
只要周寧脱离塞门手边,他们就贏了第一步。
窗外,苏铭又咳出一口黑血。
时间被拖慢到极限。
时髓虫在他体內咬出了乱序感。
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往脑子里挤。
邻居的手。
砸烂的门。
雷宇挡在他身前的背。
苏铭把舌尖咬破,强行把意识拉回病房。
秦知夏抱著周寧滚到三米外。
她用身体护住周寧,机械臂反向撑地,划出长痕才停下。
周寧喘不上气,手抓著秦知夏作战服衣领,眼泪往下掉。
秦知夏低头看了她一眼。
“別怕。”
两个字,很硬。
也很稳。
周寧听见了。
她没敢点头,只把衣领抓得更紧。
苏铭对时间的干涉结束。
病房內的时间恢復原速。
灰雾尖端狠狠贯穿枕头。
白色棉絮飞起。
床头仪器被污染,屏幕乱跳,发出刺耳提示。
塞门的手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又看向三米外的周寧。
周寧被秦知夏护在身后。
梁文挡在前面,黑炎刀横著,左手还在抖。
江远站在原地,脸侧被暗红锁链擦出血线。
他没退。
周平也没看他。
七眼王冠在周平头顶亮到发暗红。
那些锁链一条接一条从他背后垂下,砸穿地砖,封住窗户,墙洞,病房门,天花板通风口。
所有退路被堵死。
塞门被围在病床旁。
他看著这一圈人,面具下传来短促的笑。
“哎呀。”
“被骗了。”
“你们人类这套信任小游戏,偶尔还挺有趣的。”
周平抬手,暗红锁链勒紧塞门手腕。
那根眼球手杖被硬生生拖离周寧的病床区域。
手杖顶端的眼球死死盯著周平。
周平盯回去。
他的呼吸很粗。
脸上还残留著刚才那种失控边缘的痕跡。
但他的手很稳。
他刚才的確想杀人。
只差一点。
可......
秦知夏敢换自己。
梁文嘴贱但刀没移开。
苏铭在外面拿命卡时间。
这些东西,全都摆在他眼前。
周平不信联邦。
但他可以信这一秒。
只信这一秒,也够了。
江远抬手抹掉脸侧的血。
“你刚才嚇到我了。”
周平没回头。
“你也嚇到我了。”
江远问:“怎么说?”
“我以为你会躲。”
江远把牌袋扣紧。
“我也以为你会真打。”
梁文忍不住插嘴。
“所以你俩刚才竟然没有事先沟通好?
秦知夏护著周寧起身,机械臂外壳冒著白烟。
“少废话。”
梁文立马闭嘴,半秒后又补了一句。
“收到,女武神。”
秦知夏看了他一眼。
梁文把刀举高。
“我错了。”
周寧抓著秦知夏的衣服,小声喊:“哥......”
周平肩背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塞门还在。
只要他回头,哪怕只分神半拍,塞门就能把局重新搅烂。
他只能说:“別怕。”
周寧哭得更凶。
周平的喉结动了动,暗红锁链压得更紧。
塞门被迫鬆开手杖半寸。
可他依旧没有慌。
他活动了一下被缠住的手腕,语调带著遗憾。
“我真不理解。”
“周先生,你妹妹在我手里,你居然敢赌江远会配合你。”
“江远先生,你被王冠克成这样,居然敢赌周平不会杀你。”
“梁文先生,你就算了,你一直都挺离谱。”
梁文抬了抬下巴。
“谢谢夸奖,本君一直主打一个不走寻常路。”
周平手指收拢。
锁链勒进塞门手腕,灰色雾气从缝隙里漏出。
江远没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
“苏铭,状態。”
窗外传来压低的回话。
“没死。”
“还能卡几次?”
“別问这种缺德问题。”
江远懂了。
一次。
最多一次。
还得看苏铭愿不愿意把半条命赔进去。
秦知夏把周寧交给身后的暗影兵卒。
但那名兵卒刚靠近,便被王冠压得跪下。
周平看了一眼,收回了部分压制。
兵卒才勉强站起,护著周寧退到墙角。
这个小动作很细。
江远看见了。
这就够。
病房外,直升机旋翼的动静被雨幕压住。
更多调查局人员正在楼下封锁医院。
但他们进不来。
王冠与塞门的规则把十七层病房切成了独立战场。
这里能动手的,就这几个人。
楚彻那边。
诡策院校医办公室里,红茶凉了些。
光幕中的画面停在周寧脱离控制的那一帧。
楚彻没有动怒。
他只是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反射出暗红色数据。
失败?
不。
这才是他想看的。
如果人类在第一道题就碎了,那这场考试也太廉价。
楚彻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继续。”
他看著光幕里被围住的塞门,语调温和得近乎礼貌。
“別让我失望。”
病房內。
塞门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细纹。
周平的王冠压制正在加强。
江远的暗影虽然受限,却封住了塞门脚下。
秦知夏护著周寧退到安全线后,重新抬起机械义肢。
梁文黑炎刀横在胸前,眼角抽了抽。
“现在是群殴环节?”
江远盯著塞门。
“是救人之后的清算环节。”
周平终於转过头。
他看了一眼周寧。
周寧坐在墙角,眼眶通红,却还活著。
活著。
这两个字让周平身上的杀意彻底放开。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脖子,左右扭动。
骨节发出密集爆响。
暗红锁链从他身后升起,封死病房所有出口。
王冠七眼全开。
塞门站在原地,面具后的红瞳亮了起来。
周平盯著他,一字一句开口。
“现在。”
“该算算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