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墙先是鼓了一下。
下一秒,暗影从墙体缝隙里钻出,黑色兵卒排成两列,用肩甲和长刃硬生生把墙面掰开。
水泥碎块往屋里飞。
雨水跟著灌进来。
病房里的灯闪了三次。
江远踩著暗影落地,作战靴碾过碎玻璃,右手两指夹著一张黑桃a。
牌面贴著暗影,边缘薄得发亮。
秦知夏从他左侧进入,机械义肢抬起,掌心幽蓝能量口对准病床边。
梁文最后落下,黑炎刀横在身前,衣角全湿,头髮也乱了。
这次他没摆造型。
病房太窄。
窄到连开玩笑都嫌占地方。
周寧脸上全是汗,喉咙被灰雾捏住,连哭都不敢用力。
周平站在床尾。
七眼王冠悬在头顶,暗红锁链缠满手臂,地面和墙面上全是被规则压出的裂纹。
塞门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深灰色岩石面具遮著脸,眼球手杖靠在膝边,另一只手扣著周寧的脖颈。
他没有躲。
也没有惊。
“塞门......”
两个字从江远牙缝里挤出来。
江远没让情绪衝上头。
目標不是杀塞门。
至少眼下不是。
目標是周寧,是王冠,是周平別失控。
三件事,少一件都要死人。
而且死的不会少。
塞门抬起手杖,手腕翻转,摘下並不存在的礼帽,朝眾人欠身。
“欢迎,各位加班人士。”
“暴雨夜,医院,劫持,英雄空降。”
“构图不错,节奏也不错,就是你们来的时候能不能敲门?墙体维修费谁报销?”
梁文盯著他。
“你不是已经被烧没了吗?”
塞门偏头。
“哎呀,暗裔君王还记得我,荣幸。”
秦知夏没有接话。
她看著周寧喉间的灰雾,看著周平发抖的肩背。
周平在忍。
忍得很难看。
那种忍不是冷静,是把所有杀意塞回骨头里,塞不回去就咬著牙压住。
秦知夏见过太多这类人。
他们一旦崩,房间里不会有贏家。
“周平。”
秦知夏开口。
“看著我。別被牵著走。”
周平没有回头。
“你们来得真快。”
沙哑,发乾。
不是感激。
也不是敌意。
是被逼到墙角后,还要分神判断来人会不会捅刀的疲惫。
江远往前挪了半步。
塞门手指一收。
周寧喉间传出破碎的喘息,身体绷起,眼泪从眼角往下滑。
江远停住。
黑桃a没有落下。
“別动她。”他说。
塞门拍了拍手杖顶端的眼球。
那颗眼球转向江远,瞳孔缩成红点。
“江远先生,你这句话很没有新意。”
“坏人挟持人质,英雄说別动她。”
“观眾都能背台词了。”
苏铭的通讯从江远耳內传来。
“我在外墙西侧。灰雾封了走廊,消防通道被污染。病房空间被摺叠,强行切入会碰到周寧。”
江远低声回:“能卡时间吗?”
“塞门的灰色规则不完整,但够脏。我能卡零点七秒,代价偏高。”
零点七秒。
秦知夏的机械臂能量口移向灰雾节点。
她在算角度。
只要打穿那段灰雾,周寧能脱离半秒。
但塞门不是普通诡异。
半秒也许是门。
也许是坑。
周平终於转过头,看向江远。
“你们想救她?”
江远回:“是。”
“还是想救王冠?”
江远没有停顿。
“都救。”
周平笑了下,喉咙里刮出很难听的气。
“真贪。”
江远说:“今晚只能贪。”
周平盯著他,七重瞳孔里暗红纹路乱跳。
他不信联邦。
可江远敢一个人来船坞,敢把名单摊给他,也敢承认那是借刀。
这种人不乾净,但不虚偽。
周平需要这个判断。
因为妹妹还在床上。
塞门忽然鼓掌。
掌声慢,拖得长。
“很感人。”
“底层復仇王,官方头號打工人,断臂女武神,还有中二男。”
“你们站在一个房间里,居然没有先互相开打。”
“这不合理。”
灰雾从手杖底部爬起,沿病床护栏往上伸。
周寧的眼皮抖得厉害。
那团灰雾在她右眼上方停住,化成几根细长尖端,贴著瞳孔,差一寸就能落下。
周寧憋了很久,终於崩了。
“哥......”
这一句把周平所有偽装全撕开。
暗红锁链横扫病房,天花板灯管碎裂,暗影兵卒被压得半跪。
江远肩膀一沉,黑桃a差点脱手。
秦知夏机械臂发出过载警报。
梁文的黑炎刀被压低半寸,他咬牙骂了句。
“我靠,这王冠对御诡者太不友好了,差评,必须差评。”
周平没理他。
“塞门。”
他每个字都很慢。
“你敢碰她,我让你连灰都剩不下。”
塞门摊手。
“我体验过一次,体验一般。”
他从椅子上起身,手杖在地面点了点。
病房门自行合拢。
墙面裂口外的雨水被灰雾挡住,江远铺在外墙的暗影被截断了一半。
空间变窄。
灯全灭。
只剩王冠的暗红和秦知夏机械臂的幽蓝还在亮。
塞门转向周平。
“七眼之王,我改主意了。”
“直接就这样结束太没审美。”
“你这么爱妹妹,那我们玩点更有参与感的。”
周平的视线贴著周寧,手臂上的锁链收紧。
塞门把手杖顶端的眼球抵在周寧额头。
“只要你能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把这些官方猎犬全部杀光,我就不动你的妹妹。”
他顿了顿,语调轻快。
“不然她,可少不了断手断脚哦?”
病房里没人说话。
江远的呼吸压低。
局变了。
原本是勒索周平自杀,交出王冠。
现在变成借周平的手杀他们。
更麻烦的是,周平有这个能力。
七眼王冠克制御诡者。
在这个距离內,江远的暗影兵卒已经有跪伏趋势。
秦知夏的无明义肢开始报错。
梁文的黑炎刀火纹忽明忽暗。
塞门不是要贏一场战斗。
他要把人类阵营刚补回来的信任撕开。
周平若动手,联邦会把他通缉。
江远若出手,双方就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两边都没路。
江远看著周平。
“周平,你妹妹不会希望你这么做。”
周平转头。
那张脸上全是水,不清是雨还是汗。
“別拿她教育我。”
江远没有退。
“我不是教育你。我在提醒你,塞门要的就是你杀我们。”
“我当然明白。”
周平抬起手。
暗红锁链顺著地面爬向江远脚下。
“可我妹妹只有一个。”
这句话很轻。
也很难接。
秦知夏忽然开口。
“那就换我。”
江远侧头。
“秦队长......”
秦知夏往前走了半步,机械义肢卸掉能量口,掌心朝外。
“塞门要官方猎犬死。可以。我先来。”
梁文瞪过去。
“喂,別乱加戏。”
秦知夏没看他。
“周平,你要给妹妹爭时间,就从我开始。”
周平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料到秦知夏会这么说。
塞门面具下传来低笑。
“漂亮,牺牲牌。”
“可惜啊,我不接受换人质。”
灰雾尖端往下压了半寸。
周寧的尖叫卡在喉间,身体抽了一下。
周平低吼,锁链暴涨。
江远的黑桃a翻转,暗影从牌下铺开,挡住一段不受控制崩裂的锁链。
两股规则碰撞,没有火花,只有压迫。
暗影兵卒低头跪下,甲冑开裂。
江远手背青筋鼓起,牌面被压弯。
王冠对他太克了。
但不能退。
退半步,周平就会把这个动作当成攻击前兆。
苏铭的通讯插入。
“江远,就是现在我能卡零点七秒。”
江远咬字很低。
“等我信號。”
“你的信號是什么?”
江远盯著塞门的手指。
病房內的空气被暗红规则压到发紧。
周平抬起的手臂开始往前落。
江远夹著黑桃a的手也向下压。
秦知夏机械臂內部发出连串警示。
梁文刀锋上的黑炎往回缩,仍被他硬按住。
每个人都在等那个最坏的点。
周寧哭得没力气了。
她看著周平,嘴唇发抖。
“哥,別......”
两个字,差点让周平手臂停住。
塞门却轻轻嘆气。
“亲情真烦。”
灰雾尖端贴住周寧眼瞼。
周平瞳孔里的七重暗红全亮。
“別碰她!”
锁链衝出。
目標不是塞门。
是江远。
同一时间。
诡策院。
校医办公室。
雨点敲在窗上,屋里灯光温和。
楚彻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是一杯红茶。
茶雾升起。
空中的编辑器光幕正播放十七层病房画面。
江远的牌,秦知夏的义肢,梁文的刀,周平的王冠,周寧的恐惧,塞门的手杖。
每个节点都被標出细小数值。
楚彻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眼没有波动。
“最珍视家人的人,会为了妹妹,暂时放弃他的审判原则。”
他端起红茶,温度刚好。
“真不错。”
光幕里,周平的锁链已经逼近江远。
楚彻看著这一幕,语气很轻。
“去解这道无解的题吧......人类。”
“让我看看,你们还能不能把所谓的底线,留到下一秒。”
......
病房內。
暗红锁链压到江远面前。
黑桃a翻开。
牌面不再是普通花色。
而是一张漆黑王座。
江远抬手,暗影从身后升起。
周平的手臂彻底落下。
秦知夏衝出。
梁文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