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已经离开病床。
秦知夏挡在她前面。
江远站在左侧。
梁文堵住右侧。
周平看见这些,脑子里那根快断掉的线,已经重新绷住。
他不信联邦。
但现在,妹妹活著。
这就够了。
七眼王冠在他头顶完全睁开。
七只暗红瞳孔同时转动,病房里的灯管成排熄灭,墙皮大片脱落,地砖被规则压出细密裂口。
暗红锁链从周平背后升起。
一条。
十条。
上百条。
它们贴著墙面、天花板、地面窜出,把塞门所在的位置围成了一个没有退路的牢笼。
塞门低头看了看被锁链缠住的手腕,又看向周平。
“哇哦。”
“要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手无寸铁的绅士么?”
梁文提刀往前压,黑炎顺著刀背爬到刀尖。
“纠正一下。”
“这是正义群殴。”
“简称,挨打別叫。”
江远没有接话。
暗影君庭展开。
病房地面变黑,暗影从床底、门缝、仪器下面涌出,一名名兵卒跪著站起。
王冠仍在无意识压制御诡者。
江远的暗影兵卒动作比平时迟钝,身形也发虚。
可他没停。
能动就够。
能压一寸,就多一寸胜算。
他抬手抽出三张牌。
黑桃k。
梅花q。
方块j。
三张牌落地,暗影兵卒的阵型立刻收缩,卡住塞门脚下所有能移动的区域。
塞门看了一圈。
“江远先生,你这状態还加班?”
“劳动法看了都沉默。”
江远答得很短。
“你死了,我补休。”
下一秒,周平抬手按下。
暗红锁链同时扑向塞门。
没有试探。
没有开场白。
周平现在只想把这个戴面具的疯子拆了。
他已经被塞门拿妹妹威胁过一次。
这种事,不能有第二次。
锁链撞上灰雾。
灰雾本想散开,却被七眼王冠强行定住,像被抓住脖子的活物,大片大片被剥离。
塞门往后退半步。
江远的暗影从脚下捲起,扣住他的鞋底。
梁文踩著墙面衝上去,黑炎刀横斩。
“暗裔究极无敌审判!”
秦知夏在后面忍不住皱眉。
“你招式名能不能短点?”
梁文刀没停。
“短了不帅。”
刀锋擦过塞门面具边缘。
黑炎烧上深灰色岩石面具,留下一道焦黑裂痕。
塞门的头偏了一下。
面具裂口里,露出苍白皮肤。
只是没人有时间细看。
周平的锁链已经追到。
暗红规则压住塞门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往地上按。
塞门手杖往地面一点。
灰雾从杖底扩散,想把锁链熔掉。
江远抬手。
黑桃k飞出。
牌刃嵌进灰雾节点,暗影兵卒扑上去,用身体把那片灰雾压住。
第一名兵卒当场碎裂。
第二名顶上。
第三名接住空位。
江远脸色发白,手指却没抖。
塞门不能松。
周平看了江远一眼。
这个年轻人很难搞。
不是实力。
是那种打到只剩半口气,还能算清场上每条线的人。
周平以前最烦这种官方精英。
现在却不得不承认,江远能活到今天,不是靠运气。
“压住他。”
周平开口。
江远回:“在压。”
梁文在旁边一刀砍下去,硬是把塞门右手逼开。
“二位大哥,能不能尊重一下本君?”
“本君也在输出。”
塞门抬膝踢向梁文。
梁文侧身躲开半步,黑炎刀反手一架,整个人还是被震得后退,后背撞到墙上。
墙面凹下去。
梁文呲牙。
秦知夏机械义肢弹出固定鉤,扣住地面,整个人借力衝出。
她不敢离周寧太远。
所以出手只有一段距离。
但这一段够狠。
机械拳直接砸向塞门胸口。
塞门刚要转身,周平的锁链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
江远的暗影卡住他的膝盖。
梁文的黑炎封住右侧。
秦知夏的拳砸中。
塞门胸口塌下去半寸,灰雾从衣服缝里冒出。
这一下,病房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机会。
能打。
真的能打。
周平眼底的暗红更深。
他抓住机会,五指猛然收拢。
七眼王冠发出低沉震动。
塞门体表的灰雾被王冠规则一层层剥开,露出更多苍白皮肤,连手杖上的眼球都开始乱转。
那颗活体红眼里冒出细小血纹。
塞门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杖。
“啊。”
“血条被你们打掉不少。”
“值得表扬。”
周平不想听他废话。
锁链直接穿过灰雾,缠住塞门四肢。
江远接著补牌。
方块j落在塞门脚下,暗影立起,把他的影子钉在地面。
梁文双手握刀,黑炎刀斜斩而下。
“別眨眼。”
“本君要装个大的。”
江远面无表情。
“別立旗。”
梁文一噎。
“你这人真的很影响队友发挥。”
刀落。
塞门的面具被烧出第二道裂痕。
裂痕交叉。
深灰面具的左半边出现缺口。
塞门后退一步。
这还是他被重塑后,第一次在正面交手里被逼退。
窗外的苏铭看著屋內战局,呼吸乱得厉害。
他很想再卡一次时间。
但时髓虫已经在体內乱咬。
再用,可能会直接倒在外墙上。
他盯著塞门的动作。
他的目標很简单。
不用贏。
只要在塞门翻盘的前一秒,把那一秒抠出来,给江远他们递过去。
这是他欠雷宇的。
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屋內。
塞门被逼到病床边。
病床已经被打烂,只剩扭曲的金属架。
周平一步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王冠压制就加重一层。
“你刚才让我剥王冠。”
“现在我问你。”
“你想怎么死?”
塞门歪头。
“这个问题很有冒犯性。”
“我建议换成,塞门先生,您愿意以什么姿势谢幕?”
周平抬手。
锁链贯穿塞门肩膀,把他钉在墙上。
“我没跟你开玩笑。”
塞门低头看了一眼肩膀。
灰雾从伤口里漏出来,很快又被王冠锁住。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浮夸的笑。
这一次,很轻。
轻到让江远后背发紧。
江远当即开口。
“別停!”
周平也反应过来。
锁链暴涨,暗红规则压向塞门头颅。
梁文提刀前冲。
秦知夏机械臂蓄能。
所有攻击都朝塞门压去。
塞门却没有躲。
他慢慢直起身体。
被锁链钉住的肩膀发出骨肉错位的动静。
他仰起头,对著病房天花板欠了欠身。
动作很標准。
甚至有礼貌。
江远瞳孔收缩。
“他在请东西进来。”
周平手掌下压。
“闭嘴!”
锁链收紧。
塞门被勒得胸腔下陷,可他还是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握住眼球手杖顶端。
活体红眼疯狂转动。
血纹爬满整个眼球。
塞门低声开口。
“尊贵的主。”
“观眾席已经热了。”
“请允许我,追加一张门票。”
江远甩出黑桃a。
梁文的黑炎刀也到了。
周平的锁链已经咬住塞门右臂。
可那只手还是捏下去了。
咔。
红眼碎了。
没有血溅出来。
只有灰色雾潮从破裂处喷出。
病房消失了。
不是墙塌了,也不是楼层被打穿。
而是所有人的位置,被硬生生拖进了另一个空间。
灯没了。
门没了。
窗没了。
外面的雨、楼下的警戒线、直升机的旋翼,全都断开。
江远脚下的暗影君庭被灰色空间压住。
兵卒刚站起来,身体就从头到脚崩碎,变成大片黑色残渣。
第一排碎。
第二排碎。
第三排还没形成,就被灰雾吞掉。
江远胸口一闷,血涌到喉咙。
他强行咽下去。
不行。
暗影君庭撑不住。
这个层级,已经不是普通s级。
比骸城还高。
骸城至少还有城市作为核心,还能拆,还能找规则漏洞。
眼前这个东西,没有入口。
或者说,入口就是塞门自己。
梁文骂了一句。
“不是吧?”
“打不过开二阶段是吧?”
“你们反派能不能讲点版本平衡?”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被无形力量掀飞。
黑炎刀脱手,在空中转了半圈,插进灰色地面。
梁文撞出去十几米,落地后连滚数圈,张嘴吐血。
秦知夏想衝过去接应,脚下却被灰雾缠住。
机械义肢发出刺耳警报。
无明的同步率往下掉。
周寧被暗影兵卒护在角落,可兵卒碎得太快。
秦知夏反手甩出机械锁扣,把周寧拉到自己身边,用身体挡住她。
周寧牙齿打颤。
她不懂规则。
她只看见刚才还在保护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压垮。
“哥......”
周平没回头。
他不能回。
他手掌往前推,七眼王冠释放出更强的暗红规则。
锁链冲向塞门。
可这一次,锁链刚接近塞门三米范围,就开始被灰雾磨掉。
不是被击碎。
是被抹除。
周平的手背裂开,暗红纹路从皮肤下面鼓起。
王冠在抗拒。
王冠也在兴奋。
它想吞掉塞门。
却吞不下。
周平第一次从王冠那里收到这种反馈。
不够。
位格不够。
塞门站在灰雾中央。
身体被拉长,西服下鼓起不该存在的骨节,背后展开一圈圈灰色纹路。
他还保留著人的轮廓。
可没人再把他当人看。
塞门抬起手。
被捏碎的手杖只剩半截。
那颗红眼碎掉后,杖身反而长出细密灰纹,变成一根短杖。
他轻轻敲了敲地面。
灰色亚空间往內压缩。
江远半跪下去。
暗影君庭被压回体內。
他的牌袋裂开,里面的暗色扑克牌一张张飞出,又一张张碎掉。
江远伸手去抓。
只抓住半张黑桃a。
指腹全是血。
塞门看著他。
“江远先生。”
“你的牌技很好。”
“但很遗憾,牌桌换了。”
灰雾凝成处刑利爪,悬在江远头顶。
周平想救。
锁链却被灰雾拦在半路。
梁文挣扎著去拿刀,手刚碰到刀柄,又被压力按回地面。
他满嘴血,还硬撑著抬头。
“喂,面具怪。”
“有本事先打我。”
塞门转头。
“梁文先生,你的戏份很討喜。”
“所以留到后面。”
梁文咳了两下。
“谢谢啊,被反派认证了。”
秦知夏抱著周寧往后退。
可后面没有路。
灰色空间把所有退路封死。
她看向江远,又看向周平。
秦知夏咬住牙,机械义肢重新启动。
警报直接刷屏。
她没有管。
塞门却先一步抬手。
灰雾压在她肩头。
秦知夏膝盖弯了半寸,又硬生生撑住。
周平抬起眼。
七只瞳孔全部对准塞门。
“塞门,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塞门踩著暗影碎片往前走。
灰雾从他脚下铺开。
江远的兵卒残片被踩碎,黑色粉末散得到处都是。
塞门走到江远面前,低头看著半跪吐血的年轻人。
“我?”
“我只是一个返场演员。”
他抬起手。
处刑利爪停在江远头顶。
江远抬头,半张黑桃a夹在指间。
他的手还没松。
哪怕只剩半张牌,他也准备打出去。
塞门看见了,笑得更愉快。
“很遗憾啊。”
“你们的戏份似乎结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