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周平站在门口，雨水顺著发梢往下滴。
病房里没有开大灯，床头灯把墙面照得发黄。
周寧缩在病床角落，手抓著被子，肩膀在抖。
床边坐著一个男人。
灰岩面具。
黑西装。
暗红衬衫。
手杖顶端，那颗眼球正慢慢转向门口。
周平的脚停在门槛外。
半秒。
他看清了那张面具。
全球通报。
福音教头目。
塞门。
那个在全球直播里被江远、林凡、苏铭、梁文等人围杀，已经化成灰的疯子。
周平盯著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塞门。”
周寧听见哥哥的嗓音，眼眶一下红了。
“哥......”
周平没看她。
不是不想看。
是不能。
他怕自己看了周寧一眼，就会失控到连规则都压不住。
塞门坐在椅子上，手杖横在膝盖上，姿態很讲究。
“哇哦。”
他抬手，对周平轻轻鼓了两下掌。
“兄妹重逢，地点选得不错，就是观眾少了点。”
周平往前跨了一步。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
咔噠。
锁舌合拢。
周平没有碰门。
暗红纹路从他手背往上爬，七眼王冠的虚影从头顶浮出。
第一只眼睁开。
第二只。
第三只。
七只红眼全部睁开。
周寧的被角被暗红规则压得往下陷，床头柜上的水杯直接裂成几瓣，水沿著柜面流下来。
塞门身后的墙皮开始脱落。
门外走廊的灯一排接一排熄掉。
值班护士在护士站抬头看了眼监控。
画面还正常。
周寧躺在床上。
门口站著周平。
没有第三个人。
下一秒，屏幕花了一下。
病房內。
周平抬手，五指向塞门压下。
“离她远点。”
暗红规则铺满地面。
墙壁、天花板、病床、输液架，全被暗红纹路封住。
病房被切成一个独立空间。
塞门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他低头看了看鞋尖，语气很满意。
“漂亮。”
“这就是七眼王冠。”
“剥夺，支配，审判，污染。”
周平手掌一握。
塞门身下的椅子被规则压成粉末。
可塞门没有掉下去。
他仍保持坐姿，脚尖离地半寸，像坐在看不见的椅子上。
周平眉头压下。
不对。
王冠没咬进去。
以前遇到御诡者，哪怕是s级，也会在七眼规则面前跪下。
稍微弱一些的，厉鬼本源会被强行拖出来。
能力会改姓。
可塞门不同。
王冠碰到他，反馈回来的不是厉鬼，不是御诡者，也不是普通诡异。
那是一团更麻烦的东西。
塞门抬起手杖，顶端眼球看向周平。
“別皱眉。”
“你现在这个表情，特別像刚拿到满级帐號，结果进了高端局，发现这里大家级別都差不多。”
周平没有回话。
他不是来聊天的。
暗红血海从地面翻起，化成一条条锁链，直接缠向塞门的四肢和脖颈。
塞门抬手杖点地。
咚。
灰色法则从他脚下扩散。
两种规则在半空撞上。
墙面监护仪当场黑屏。
输液架弯曲。
玻璃窗上浮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却没有碎。
周寧捂住嘴，身体往床头缩。
她不懂规则。
她只看见哥哥头顶的王冠变得越来越清楚。
也看见那个面具男人站在灰雾里，半点退意都没有。
哥哥会贏吗？
她很想相信。
可塞门太怪了。
新闻里说他死了。
可死人不会坐在她床边讲故事，也不会让哥哥露出这种表情。
周寧不敢喊。
她怕自己一开口，会让周平分心。
周平的手向下一压。
“跪下。”
七眼王冠同时转动。
病房空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
塞门的肩膀往下一沉。
黑西装的袖口裂开，露出苍白手腕。
灰色法则被暗红锁链切出缺口。
周平向前迈步。
一步。
两步。
每走一步，塞门身上的压制就重一分。
塞门歪了歪头。
面具后的猩红双眼亮得很怪。
“很好。”
“比『那一位』预估的还要好。”
周平眼底冷下去，“那一位？”
“你们找错人了。”
塞门笑出了气音。
“离家出走的小猫咪，哪怕主人都不记得了，终究还是要被主人接回家的。”
周平五指收拢。
暗红规则压缩成一个环，套住塞门脖颈。
“那就让你看看，猫怎么拆家。”
暗红环收紧。
塞门的脖颈被勒出凹痕。
灰岩面具下传出骨骼受压的细碎动静。
周寧攥著被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眨下去。
她看得出来。
哥哥占上风。
可塞门没有怕。
他甚至很开心。
这才最嚇人。
塞门抬起手，抓住暗红环。
他的手指被规则削掉一层皮肉。
没有血。
只有灰色雾气从伤口冒出。
“周平。”
他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一杯酒。
“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么？”
周平动作停了半拍。
就这半拍。
灰色法则从塞门掌心钻出，顺著暗红环反向攀上去。
王冠七眼同时眨动。
周平额头的王冠印记发烫。
他低低骂了一句。
“少给我上心理课。”
塞门站了起来。
暗红锁链还缠在他身上，灰色法则却从锁链缝隙里往外挤。
他的西装被压得破损，衬衫也裂了几道口子。
可他挺直腰背，姿態依旧优雅得让人烦。
“心理课？”
“呵呵呵......我收学费很贵的。”
周平不再保留。
王冠虚影下沉，贴上额头。
七只红眼锁定塞门。
剥夺规则全面发动。
病房里一切诡异波动都被拉向周平掌心。
塞门身上的灰雾被撕出一片空白。
先救周寧!
其他都往后排。
周平手臂一拽。
“出来！”
剥夺规则钻入塞门体內。
这一次，终於抓到东西。
不是厉鬼核心。
不是本源。
是一段灰色的线。
线的尽头，不在病房。
不在这座医院。
甚至不在眼前这个世界的逻辑里。
周平脸部肌肉绷紧。
他用力拉扯。
灰线被拖出半寸。
塞门的身体开始掉灰，面具边缘出现裂痕。
塞门却笑得更放肆。
“啊，对，就是这个。”
“疼痛，愤怒，护短，还有一点点被真相污染后的理智。”
周平从牙缝里挤出话。
“闭嘴。”
“你不是第一个让我闭嘴的人。”
塞门抬头，猩红双眼穿过灰雾看著他。
“但他们都没成功。”
周平另一只手按向地面。
“那我就要当这第一个！”
暗红规则凝成七道枷锁，从七个方位锁住塞门。
每一道枷锁上都有红眼睁开。
塞门的灰色法则被压回体內。
他终於往后退了一步。
周寧眼底亮了亮。
“哥......”
周平没有回头。
“別动。”
两个字很硬。
可周寧听出来了。
他在怕。
怕她被波及。
怕这个疯子还有后手。
怕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周寧吸了吸鼻子，把被子抓得更紧。
她忽然不想哭了。
她哥哥不是怪物。
怪物不会怕妹妹看见自己难看。
塞门低头看著身上的七道枷锁，认真评价。
“好设计。”
“如果目標是普通s级御诡者，这套压制已经够用了。”
“可惜,s级御诡者对於脱胎换骨的我来说，不过是......”
周平瞳孔收缩。
塞门的身体在枷锁里散开。
不是消失。
是变成灰雾。
枷锁收紧，却只锁住了空壳。
周平抬头。
病床边。
灰雾重新聚出人形。
塞门站在周寧身侧。
周寧嚇得往后躲，后背抵住墙。
塞门没有抓她。
他只是俯身，像在看一件展品。
“周寧小姐，你看，你哥哥很强。”
“但强者有个通病。”
“他们总觉得，只要自己拳头够硬，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周平转身。
暗红规则横扫过去。
可塞门比他更快。
手杖顶端的眼球转向周寧。
周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停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话。
塞门伸出手。
苍白手指落在她脖颈前。
没有用力。
但周平停了。
所有暗红规则停在半空。
距离塞门的后背不到三寸。
周平的呼吸变重。
“你碰她一下。”
“我把你剁碎。”
塞门发出低低的笑。
“很有气势。”
“可惜，光有气势。”
门外。
护士站的监控屏幕闪了几下。
值班护士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
屏幕里。
病房床边多出了一个人。
灰岩面具。
黑西装。
手杖。
他站在周寧旁边，手覆在女孩脆弱的咽喉上。
病房內。
塞门转头，看了眼墙角摄像头。
因为要分出力量抗住周平的王冠，他没再抹掉自己的存在。
摄像头红点亮著。
他很满意。
“哎呀。”
“终於有观眾了。”
周平没有动。
七眼王冠在头顶压得很低，暗红规则铺满整个病房，却没有再往前半寸。
周寧看著周平。
她想让哥哥走。
想让哥哥別管她。
可嗓子被塞门按住，她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平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没听。
从小到大，周寧说別买药，他买。
周寧说別请假陪护，他请。
周寧说別为了她跟人低头，他低过。
这次，他也不会走。
塞门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周寧的脖颈留下浅浅红痕。
塞门隔著灰雾看著他，面具底下的唇线弯了起来。
“嘘，王冠的主人，別激动。”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