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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文同志,你要想清楚再回答,组织找你谈话,是给你机会,不是让你在这里嘴硬的。”
    楚文抬头看著他,语气依旧平稳。
    “钱局长,我没有嘴硬,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如果组织要调查,我愿意配合,但要我承认莫须有的事情,我做不到。”
    “莫须有?”
    钱崇文冷笑一声,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
    “有人反映,你们刚来高奴公社的时候,就嫌弃窑洞破,嫌弃饭菜差,还说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有没有这回事?”
    楚文目光微微一动,他知道这话是谁说的。楚武刚来的时候,確实抱怨过几句,可抱怨生活艰苦和散布不满言论,那完全是两回事。
    一想到这里,楚文沉声道:“刚来时,我们確实不適应,也有人说过几句牢骚话,但我们后来一直按公社安排劳动,从未拒绝上工,更没有对组织政策不满。”
    钱崇文眼神一亮,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也就是说,你承认你们抱怨过?”
    楚文立刻意识到对方在挖坑。
    他没有急著辩解,而是放缓语气。
    “钱局长,人到陌生环境,有不適应是正常的,可不適应不等於反对政策,牢骚也不等於不满组织,如果连一句冷、累、苦都不能说,那我想整个高奴公社恐怕没人能过关。”
    记录的监察局干部手里的笔微微一顿。
    钱崇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楚文,你这是在跟我耍嘴皮子?”
    “我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
    钱崇文猛地一拍桌子。
    “事实就是你们几个干部子弟仗著父辈身份,在高奴公社拉帮结派,收买群眾!刚才那个高大山为什么站出来替你们说话?你敢说你们没给过他好处?”
    楚文眉头皱了起来。
    “高大山同志帮我们,是因为这半年他和我们一起劳动,了解我们的为人,至於好处,我们没有给过。”
    钱崇文闻言,冷笑了一声。
    “那他为什么平白无故的给你们送土豆,送鸡蛋?”
    楚文心里一沉,心想,这些傢伙居然连这件事都查到了。
    看来监察局不是今天才盯上他们,而是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暗处盯著。
    一想到这里,楚文深吸一口气。
    “那是我刚来时跟高大山同志比挑粪,肩膀磨破了,他母亲让他送来的,一个鸡蛋,几个土豆,算不上收买。”
    听到楚文的这番解释,钱崇文依旧眼神冰冷。
    “你说不算就不算?干部子弟利用身份接受群眾財物,这就是搞特殊化!”
    楚文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一个鸡蛋、几个土豆就是特殊化,那我愿意把这些东西折算成公分,让公社抵扣就完事事了。
    但是钱局长如果想凭这个给我定罪,我不服。”
    “不服?”
    钱崇文笑了,笑得格外阴冷。
    “楚文,你以为这里是你父亲楚云飞的阳深军区么?你以为你不服,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楚文沉默了几秒。
    隨后缓缓开口:“钱局长,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我来高奴公社插队以来,没有打过我父亲的旗號,也没有要求任何特殊照顾。”
    钱崇文身体前倾,声音提高了几分。
    “可你父亲给梅良欣打过电话。”
    此言一出,楚文的眼神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钱崇文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不知道?”
    楚文没有回答。
    钱崇文继续说道:“你父亲楚云飞亲自给高奴县县委书记打电话,让他关照你们几个,这算不算特殊化?算不算利用职权干预地方工作?”
    楚文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把“刀口”直接对准了自己的父亲。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前面那些所谓举报,不过都是铺垫,他们要的不是自己认错。
    他们要的是自己亲口承认楚云飞利用职权,为子女谋私。
    楚文在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临走前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遇事先忍著,天大的事,都有我顶著。”
    可有些话,不能乱说,一旦乱说,就会成为砍向父亲的刀,攻訐自己父亲的证词。
    楚文抬起头,语气比刚才更加平静。
    “钱局长,我不知道我父亲是否给梅书记打过电话,即便打过,我相信也只是询问我们在基层的基本情况,父亲关心子女生活,这不违法,只要没有要求地方给我们搞特殊照顾,就谈不上利用职权。”
    钱崇文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楚文,你倒是会替你父亲开脱。”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那我问你,你们这半年有没有被安排重活?有没有被扣过工分?有没有被批评过?”
    “有!”
    “哦?”
    钱崇文眼神一动。
    楚文淡淡道:“我们挑过粪,背过柴,修过渠,种过树,也被马书记批评过动作慢,工分该多少就是多少,没有多给。”
    钱崇文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
    楚文没有接话。
    钱崇文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阴沉地看著他。
    “楚文,你很聪明,但你要明白,聪明人最容易犯糊涂,你现在把事情都扛下来,没有意义。
    只要你愿意配合组织,把你父亲如何通过关係照顾你们,如何对上山下乡政策心怀不满,如实交代出来,组织会考虑你的態度。”
    楚文眼神一冷。
    “我父亲没有对政策不满。”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亲口告诉过我们,要服从组织安排,接受基层锻炼。”
    钱崇文冷哼一声。
    “场面话谁都会说。”
    楚文抬头,毫不退让地看著他。
    “那钱局长想让我说什么?说我父亲不满组织?说他利用职权?说他教唆我们反对上山下乡?如果这才叫配合调查,那我做不到。”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负责记录的监察局干部下意识的停下了笔。
    钱崇文缓缓站起身,走到楚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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