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撒坐在那个狭小的隔间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他试图登录卡塞尔学院的內部网站,页面显示404notfound。
他试图登录加图索家的家族企业网站,页面显示404notfound。
他拿出自己的黑卡,试图查询余额,结果是帐户被冻结。
他尝试拨打任何一个国际长途,电话里传来的都是“您所拨打的號码不在服务区”。
辉夜姬。
蛇岐八家那个该死的ai,已经全面封锁了日本的网络和通讯。
他现在,彻底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愷撒烦躁地抓了抓他那乱成一团的头髮。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叫“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被敲响了。
胖经理端著一盘精致的寿司和一壶清酒,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sir, yourfood.and——yourspecialservice.“
(先生,您的食物。还有————您的特殊服务。)
他侧过身,一个穿著开衩到大腿根的性感旗袍,化著浓妆的女孩,低著头,羞涩地走了进来。
愷撒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状况,联繫上学院,然后去把楚子航那个倒霉蛋接过来。
他对什么狗屁的“specialservice”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作为一个贵公子,他又不屑於对一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女孩发火。
他正头疼著该如何用自己那蹩脚的英文,礼貌地请这位女孩出去时,那个女孩,却突然抬起了头。
当看清女孩脸的瞬间,愷撒愣住了。
女孩也愣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你?”
愷撒惊讶地出声。
“是你?!”
女孩也发出了同样惊讶的声音,只不过用的是日语。
眼前这个浓妆艷抹的女孩,竟然是几天前,他们在秋叶原的玩具店里,遇到的那个因为搞错了预定信息,而被他嘲讽了一番的,打工女孩。
麻生真。
重逢的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麻生真那张化著浓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地,想要拉一下自己那短得可怜的旗袍下摆,却发现根本遮不住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
愷撒皱著眉问道,他指了指这间暖昧的网吧:“你不是在玩具店打工吗?”
麻生真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被辞退了。”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因为那天————弄丟了重要的预定单。店长说我笨手笨脚,就把我开除了。”
她断断续续地,向愷撒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玩具店辞退后,她找不到新的工作,眼看下个月的学费和房租都交不上了。
走投无路之际,她在电线桿上,看到了这家“曼波网吧”招聘“擦鞋娘”的gg。
gg上说,工作轻鬆,时薪很高,而且绝对正规。
她那个看起来很讲义气,但实际上很不靠谱的青梅竹马野田寿,拍著胸脯向她保证,这家店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开的,有他罩著,绝对安全。
於是,她就来了。
“擦鞋娘?”
愷撒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了困惑。
“嗯。”
麻生真点了点头,向他介绍了这家网吧里,各种令人嘆为观止的奇服务。
比如,时薪3000日元的“高中午睡”服务——
客人可以躺在穿著jk制服的女孩腿上,享受一个安详的午后小憩。
比如,时薪5000日元的“枕头大战”服务一客人可以和几个穿著可爱睡衣的女孩,进行一场“激烈”的枕头大战,重温童年的乐趣。
当然,还有她现在做的,时薪2000日元的“擦鞋娘”一穿著旗袍,跪在地上,为客人提供最温柔、最细致的擦鞋服务。
“不过你放心!”
麻生真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我只做正经的擦鞋工作!野田君说了,只要我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我做別的事情一我————
我虽然在这里工作,但我还是有我的自尊和梦想的!
我还要努力攒钱,考上东京大学呢!”
女孩的脸上,虽然画著与年龄不符的浓妆,但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著对未来的,清澈而执著的光芒。
看著她那副虽然身处泥潭,却依旧努力仰望星空的倔强模样,愷撒的心,不知为何,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
同样是虎落平阳,同样是在绝境中挣扎。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似乎比他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还要坚强一些。
就在这时,网吧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和重金属摇滚的轰鸣声。
紧接著,是大规模的断电。
整个千鹤町,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网吧里,响起了客人们的惊呼和女孩们的尖叫。
愷撒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麻烦来了。
与此同时,源氏重工的顶层。
源稚生看著辉夜姬系统大屏幕上,那个在千鹤町区域,一闪而过的,微弱的信號点,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锁定信號来源,千鹤町,曼波网吧。”辉夜姬那不带感情的电子音响起。
“赤备”的人,已经过去了。”旁边的夜叉,沉声说道。
赤备。
千鹤町当地一个臭名昭著的暴走族帮会。
一群由无所事事的輟学少年组成的,亡命之徒。
他们嗑药,飆车,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这群疯子,怎么会掺和进来?”
源稚生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清楚。
辉夜姬的监控显示,千鹤町发生了大规模断电,很可能是他们搞的鬼。
他们的目標,似乎就是那家网吧。
97
乌鸦分析道。
源稚生深知,如果让“赤备”那群嗑了药,完全没有理智的疯子,遭遇了正处於穷途末路,精神高度紧张的愷撒。
后果,將不堪设想。
“樱!”
源稚生对著通讯器,发出了嘶吼:“把你的法拉利开到最快!执行局所有a级人员,偽装成警视厅的车辆,立刻跟我出发!
无论如何,都要抢在赤备”之前,控制住目標!”
一时间,数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和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如同离弦之箭,从源氏重工的地下车库衝出,融入了东京的夜色之中。
一场三方势力的生死时速,即將在小小的千鹤町,拉开序幕。
刺耳的剎车声,重金属摇滚的轰鸣,还有少年们狂热的叫囂声,像一把把尖刀,撕裂了千鹤町夜晚的寧静。
“曼波”网吧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客人们的惊呼,女孩们的尖叫,桌椅被撞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愷撒的反应极快。
在断电的瞬间,他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麻生真,將她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银色的“狄克推多”。
枪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发,灌注了水银的炼金子弹。
“砰!”
网吧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十几个手持棒球棍、砍刀,甚至还有猎枪的少年,在门口手电筒光的映照下,露出了他们那一张张因为嗑了致幻剂而显得异常亢奋和狰狞的脸。
他们就是“赤备”的成员。一群將暴力和破坏,当做游戏来享受的,亡命之徒。
“里面的人听著!把那个金毛的外国人交出来!
否则,我们就把这里夷为平地!”
为首的一个,染著红色鸡冠头的少年,用扩音器大声叫囂著。
他们的目標,是自己。
愷撒瞬间就明白了。
蛇岐八家,或者说,某个更神秘的势力,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但他们不想自己动手,而是驱使了这群地头蛇来当炮灰。
正面硬刚,显然是不可能的。对方人多势眾,还带著枪。
他只有一发子弹,打倒一个,然后就会被剩下的人,乱刀砍成肉泥。
“別出声,跟紧我。”
愷撒压低声音,对身后瑟瑟发抖的麻生真说道。
他拉著她,蹲下身,藉助著桌椅和隔断的掩护,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在黑暗中,无声地,向著网吧的后门方向移动。
他们必须在“赤备”的人衝进来,彻底搜查之前,逃出去。
黑暗,成了他们唯一的掩护。
地上,到处都是摔倒的人,和散落的杂物。
愷撒拉著麻生真,在地上匍匐前进,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哭喊和尖叫的人群。
“啊!”
麻生真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她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软软的,黏糊糊的东西。
愷撒立刻將她拉了回来,用手电筒微弱的光,照了一下。
地上,躺著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客人。
“別看,快走。”
愷撒的声音,冰冷而沉著。
他拉著麻生真,继续向前爬。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爬到后门口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愷撒的膝盖,狠狠地撞到了一个同样在地上爬行的“障碍物”。
“哎哟!臥槽!谁啊?没长眼睛啊!”
那个“障碍物”,发出了一声哀嚎。
这声音————
虽然带著哭腔,虽然充满了惊恐,但那熟悉的,欠揍的语调————
愷撒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那个人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同时,他將手电筒的光,对准了那个人的脸。
光芒下,是一张熟悉的,衰到骨子里的,哭丧著的脸。
那个人,也看清了愷撒的脸。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后,他张开嘴,用一种混杂了日语、英语和中文的,极其诡异的腔调,开始求饶:“don“tkillme!大哥!hero!雅蝶!我————我只是个路过的!我是良民!我把钱都给你!”
这个被他揪住领子,嚇得语无伦次,就差跪地磕头的傢伙,不是別人。
正是那个本该被直升机接走,享受vip待遇的————
路明非!
“路明非?”
愷撒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见了鬼的错愕,他手里的电筒光束死死地钉在那张哭丧的脸上,仿佛要在那张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路明非被他揪著衣领,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手脚还在半空中徒劳地扑腾著。
他被手电筒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音节:“caesar?老大?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废话!不是我难道是鬼吗!”
愷撒没好气地把他扔在地上,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他真想一脚踹在这傢伙的屁股上0
他明明记得,在渔船上听船长说,这个衰仔被一个开著直升机的红衣大美女给接走了,看那架势,怎么也该是五星级酒店大床房,配上82年的拉菲和神户牛排的顶级待遇。
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破网吧里,还穿得像个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流浪汉?
“老大!见到你太好了!我以为我死定了!”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脏不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开始诉苦:“我跟你说,我这两天过得那叫一个惨啊!比《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刚进监狱那会儿还惨!我————”
“闭嘴!”
愷撒低声喝道,他现在没时间听这傢伙的奇幻漂流记。
网吧外面的叫囂声越来越近,那些暴走族的脚步声已经在大厅里响起了。
他一把將路明非从地上拽起来,另一只手紧紧拉著已经嚇得说不出话的麻生真,压低了声音:“听著,我们现在必须从后门出去。
跟著我,別出声,谁要是敢出声,我就把他扔出去餵那群疯狗。”
他的眼神扫过路明非,那意思很明显,主要就是说给这个衰仔听的。
路明非立刻噤声,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外面那群跟磕了药似的疯子可不是在玩什么cosplay。
他刚刚就亲眼看到一个倒霉的客人因为跑得慢了点,被一个鸡冠头少年一棒球棍就给撂倒了,现在还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三人弓著腰,像是在玩真人版的《合金装备》,在黑暗中,借著各种桌椅和隔断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著后门的方向挪动。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劣质香水的味道,还有因为断电而发酵的各种食物的味,混合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气息。
女孩们的哭泣声和男人们的咒骂声不绝於耳,整个网吧已经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