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撒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侧耳倾听,言灵“镰触”所构建的声波领域告诉他,后门的走廊里,有一组两人正在巡逻。
他对著路明非和麻生真比了个“待在原地”的手势,然后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的走廊。
路明非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闪过,紧接著就听到两声沉闷的倒地声,然后一切又恢復了寂静。
前后不过五秒钟。
路明非心里暗骂一声,这帮怪物,杀个人就跟踩死两只蚂蚁一样轻鬆。
他现在无比怀念自己那张温暖的单人床,还有电脑d盘里那些可爱的“老师们”。
早知道会这样,打死他也不来日本了。
愷撒很快就回来了,他对著两人招了招手,示意安全。
三人立刻跟了上去,走廊里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著微弱的光。
地上躺著两个不省人事的暴走族少年,看样子只是被打晕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通过走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其中一个被打晕的少年,竟然挣扎著醒了过来。
他看到愷撒三人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张嘴就要大喊。
愷撒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没有回头,反手就是一枪。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弗里嘉麻醉弹击中肉体的声音。
那个少年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晕死过去。
“该死!”
愷撒低声咒骂了一句。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少年背后的衣服上,已经渗出了一小片血跡。
虽然麻醉弹的创口很小,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血跡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更麻烦的是,路明非的穿著。他那一身从医院偷来的,皱巴巴的白大褂,在这群穿著奇装异服的暴走族和穿著性感制服的服务员中间,简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愷撒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麻生真那身开衩到大腿根的旗袍上。
一个大胆而又————
有点变態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他把路明非和麻生真拉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军用手电筒,照亮了他们三个人面前的一小块地方。
“我们得偽装一下。”
愷撒的语气不容置疑:“路明非,你把她的衣服换上。”
“哈?”
路明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了指麻生真那身布料少得可怜的旗袍,又指了指自己:“老大,你没开玩笑吧?我?穿这个?这他妈连我大腿都遮不住!”
“这是命令。”
愷撒的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你的衣服太显眼了,只有穿上这里的制服,我们才有可能混出去。她的身材————跟你差不多。”
“差不多个屁啊!
”
路明非快哭了:“老大,你看清楚,她是女的,我是男的!
我虽然瘦,但我也是个一米七八的纯爷们!
我穿上这个,不是更显眼吗?
你见过哪个网吧里有穿著旗袍还长著喉结的服务员啊?”
“那就把你的脖子缩起来。”
愷撒完全不理会他的抗议,甚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化妆盒,这是他为了应付各种突发情况隨身携带的偽装工具。
“我这里还有口红和假睫毛,可以帮你修饰一下。”
“我修饰你个大爷!”
路明非彻底炸毛了:“士可杀不可辱!我路明非就算是今天死在这里,从这楼上跳下去,也绝不会穿女装!”
他想起了自己在《魔兽世界》里那个风骚的血精灵法师號,那都是游戏,是虚擬的!
现在可是现实!
让他穿上这身羞耻度爆表的衣服,在外面那群疯子面前走来走去,他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还怎么面对诺诺?
麻生真在一旁看著这两个男人为了一件衣服爭执不休,已经完全傻掉了。
她的小脑袋瓜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金髮帅哥会提出这么————
这么荒唐的要求。
“没有时间了。”
愷撒看了一眼手錶,外面的暴走族已经开始挨个隔间搜查了,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要么穿,要么我打晕你,给你穿上。”
“你————”
路明非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愷撒这傢伙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看著愷撒那张英俊却毫无感情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麻生真,一种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妈的,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就在他准备破罐子破摔,闭上眼睛任由愷撒摆布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从那件破白大褂的內袋里,掏出了一件用黑布包裹著的,长条形的东西。
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开黑布,一柄古朴的日本刀,出现在三人面前。刀鞘是简单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但刀柄上的白色鮫鱼皮和黑色丝绳,却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和锋利。
“这是什么?”
愷撒皱了皱眉。
“我的刀。”
路明非握住刀柄,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心感从手心传来。
他不知道这把刀的来歷,只知道这是那个叫“酒德麻衣”的红髮女人塞给他的,说是“老板”送的礼物。
这几天,他就是靠著这把刀,才从几个不怀好意的流浪汉手里逃了出来。
“我不用穿女装。”
路明非將刀横在胸前,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老大,你和她从后门走。我从正门出去,把他们引开。”
愷撒看著路明非,有些惊讶。他印象里的路明非,一直是个胆小怕事、能躺著绝不站著的废柴。
但此刻,这个废柴的眼睛里,竟然燃烧著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焰。
那不是绝望的疯狂,而是一种————
决绝的意志。
“你一个人?”
愷撒问。
“我一个人。”
路明非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放心,我跑得快。大不了就跟他们玩捉迷藏,反正这地方我比他们熟。”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虚得一逼。
他哪是比他们熟,他连自己现在在东京哪个特角旮旯都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与其穿上那件羞耻的旗袍,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来得痛快。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躲在別人的身后了。
这一次,他想自己站出来。
哪怕只有一次。
“別废话了,快走!”
路明非推了愷撒一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愷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拉起麻生真,转身就向著后门的方向跑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必须先保证这个无辜的女孩安全离开,然后再回来接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看著愷撒和麻生真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地,抽出了那把刀。
“鏘”
一声清越的龙吟,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刀身如一泓秋水,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路明非看著手中的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他想起了《七武士》里的久藏,那个沉默寡言,剑术高超的武士。
他总是孤身一人,却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
虽然自己跟人家比起来,就是个战五渣。但至少,姿势要帅。
他一手提刀,一手拿著那个快没电的手电筒,像一个即將走上刑场的英雄,一步一步,向著网吧大厅的方向走去。
“孙子们,爷爷我来了!”
他小声地给自己壮了壮胆。
网吧大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显示器碎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肾上腺素和廉价酒精混合的味道。
十几个“赤备”的成员正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兴奋地打砸著一切可以打砸的东西,时不时还拖拽著尖叫的女服务员,发出猥琐的鬨笑声。
为首的鸡冠头少年,正一脚踩在胖经理的脸上,用手里的砍刀拍著他的脸颊,恶狠狠地逼问著什么。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路明非的身影,如同一个不合时宜的幽灵,从通往后巷的走廊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一手提著那把在黑暗中闪著寒光的日本刀,一手举著光线微弱的手电筒,那光束正好打在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
一瞬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身上。
“喂,那边的傢伙,是什么人?”
鸡冠头眯著眼睛,打量著路明非。
他看到路明非手里的刀,脸上的表情从戏謔,慢慢变得狰狞起来。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同时行注目礼过,尤其这帮人的眼神,就跟看一盘刚上桌的生鱼片似的。
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腰杆,模仿著电影里那些黑道大哥的派头,用一种自以为很酷,但实际上听起来有点发抖的声音说道:“我————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哈哈哈哈!”
鸡冠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和他身边的一眾小弟们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在这儿?找谁啊?找你妈吗?”
“我找你们老大。”
路明非硬著头皮说道,他记得愷撒说过,这帮人是衝著他来的,那只要自己站出来,应该就能把火力都吸引过来。
“找我们老大?”
鸡冠头收起了笑容,他拎著砍刀,一步步向路明非走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见我们老大?”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围了上来,手里晃著棒球棍和钢管,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
路明非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心里的汗已经把刀柄都浸湿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对策,是先虚晃一刀,然后转身就跑?
还是学著《杀死比尔》里的乌玛·瑟曼,来一个华丽的横扫?
然而,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真正的亡命之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鸡冠头距离他只有不到三米的时候,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从网吧门外传来,紧接著,两道刺眼的强光,如同利剑一般,穿透了黑暗的大厅,將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科迈罗跑车,直接撞破了网吧的玻璃门,粗暴地冲了进来!
强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路明非也被晃得一阵头晕目眩,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那辆科迈罗已经停在了大厅中央,车灯依旧大亮著,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妈的!谁干的!”
鸡冠头愤怒地咆哮著。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和刺眼的光芒中,一个黑色的影子,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死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科迈罗的车顶上。
那个人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的手里,同样握著一柄日本刀,刀身在车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妖异的血红色光芒。
是他!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得这个男人,是楚子航!
那个在学院里被称为“面瘫师兄”的男人!他怎么也在这里?
楚子航没有理会周围的喧譁,他的目光,如同一只锁定了猎物的雄鹰,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他对面的,一个同样手持兵刃的身影。
那是刚刚从后门绕回来的愷撒。
愷撒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子航,更没想到,重逢的场面,会是这样一种剑拔弩张的姿態。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路明非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同时,他从侧翼潜入,寻找机会带路明非突围。
可楚子航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两个卡塞尔学院最顶尖的王牌,如同两头在各自领地巡视的狮子,於这片狭小的战场上,不期而遇。
愷撒手中的,是那把从不离身的猎刀“狄克推多”。
而楚子航手中的,则是那把传说中的村雨。
“鏘!”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道身影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们是怎么移动的,只看到两道残影在空中交错,紧接著,就是一连串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
“叮叮噹噹!”
火花在黑暗中四溅,每一次碰撞,都带著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愷撒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欧洲贵族骑士的优雅与霸道。
他手中的狄克推多,时而如狂风扫落叶,时而如毒蛇吐信,每一招都直指对方的要害。
他使出了一招极其刁钻的波兰骑兵刀术中的“过鞍斩切”,刀锋贴著地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撩去,目標直指楚子航的下盘。
然而,楚子航只是脚尖在车顶轻轻一点,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向后飘去,手中的村雨,顺势向下一沉,刀柄在刀鞘口轻轻一磕。
“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