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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须弥座上的帝王蟹
    摩尼亚赫號,这艘曾经承载著卡塞尔学院屠龙精英们荣耀与梦想的座驾,如今看上去就像个笑话。
    它被偽装成了一艘名为“摩尼丸”的日本渔船,船首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刷著船名,船尾掛著破旧的拖网,船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鱼腥味。
    路明非趴在船舷上,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这该死的八级大风和两米高的巨浪给顛出来了。
    海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次又一次地把这艘小破船拍进波谷,再高高地拋向浪尖。
    周围的渔船都亮著灯,爭先恐后地向著港口的方向逃窜,只有他们这艘“摩尼丸”,像个喝醉了的傻子,义无反顾地冲向漆黑的深海。
    “壮士一去兮不復还啊————”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哼唧著,感觉自己就像电影《完美风暴》里那些倒霉的船员,下一秒就要被一个山一样高的巨浪吞没。
    他现在无比怀念陆地,怀念酒店里柔软的大床和恆定的水温,哪怕是让他回去再喝一杯橘政宗那个老傢伙煮的开水,他也愿意。
    然而,他身边的凯撒·加图索,显然不这么想。
    这位义大利贵族穿著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船长制服,金色的头髮在海风中狂舞,脸上掛著愜意得让人想揍他的笑容。
    他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和不適,反而像是在自家后院的游泳池里开派对一样,兴致高昂。
    “路明非,別像条脱水的咸鱼一样趴在那里,过来帮我个忙!”
    凯撒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路明非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凯撒正站在顛簸的船头,旁边架著一个简易的燃气灶,灶上是一口巨大的蒸锅,正冒著腾腾的热气。
    而凯撒的手里,正拎著一只比洗脸盆还大的,张牙舞爪的帝王蟹。
    路明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只帝王蟹,是凯撒刚才在海上“买”的。就在半小时前,他们超过了一艘正在返航的渔船。
    凯撒直接跳了过去,用几沓福泽諭吉,从那个目瞪口呆的日本渔夫手里,换来了这只帝王蟹和一条看起来就很贵的野生真鯛。
    现在,这位学生会主席,正打算在这艘隨时可能被风浪掀翻的破船上,给自己做一顿北海道风味的豪华海鲜大餐。
    “老大,你认真的吗?这种时候?”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这可是ss级的任务,是去八千米深的海底跟龙类胚胎玩命,不是来公海钓鱼的好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凯撒一边哼著不著调的中文诗,一边熟练地处理著那只还在垂死挣扎的帝王蟹:“我们即將面对未知的危险,难道不应该在奔赴战场前,用最顶级的美食和美酒,来犒劳一下我们即將赴死的,高贵的灵魂吗?”
    路明非无力吐槽。
    他觉得凯撒的脑迴路跟正常人绝对不一样,这傢伙的字典里,可能压根就没有“紧张”和“害怕”这两个词。
    花了足足三个小时,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凯撒表演的楚子航,偶尔也会搭把手递个盘子或者调味料。
    终於,一顿丰盛到令人髮指的晚餐,被摆在了摇摇晃晃的甲板上。
    清蒸帝王蟹的蟹腿肉质饱满,鲜甜弹牙;野生真鯛刺身晶莹剔t恤,入口即化。
    凯撒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瓶82年的伊甘堡贵腐酒,给每人倒上了一杯。
    “来,为了我们即將开始的,伟大的冒险,乾杯!”
    凯撒举起酒杯,发表了任务前的祝酒词:“我希望,在我们完成任务之前,我们三个人,不要发生內訌。祝我们,凯旋!”
    路明非看著凯撒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默默吃著蟹腿,表情依旧冷得像冰的楚子航,心里觉得这祝酒词怎么听怎么彆扭。
    什么叫不要发生內订?
    难道他们看起来像是隨时会为了爭夺船上的最后一包方便麵而打起来的样子吗?
    不过想想也是,真动起手来在座的每一个打得过他。
    “放心吧,象龟说,日本分部为这次行动做了万全的准备。”
    凯撒看出了路明非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艘船,比你想像的要结实得多。”
    就在这时,驾驶室里的对讲机响了,传来矢吹樱那冰冷的声音:“即將抵达预定海域,“须弥座”已开启引导灯光。”
    话音刚落,远处漆黑的海平面上,突然亮起了一片灯火。
    那片灯火,璀璨得如同神话中眾神居住的宫殿,將整片海域都照得亮如白昼。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隨著“摩尼丸”號的靠近,那片灯火的真面目,终於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宫殿,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像的海上浮动平台。
    它就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城市,无数的探照灯从平台射出,在风雨交加的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欢迎来到须弥座”。”
    源稚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另一艘快艇上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
    “这是我们家族旗下的一个项目,由岩流研究所和丸山建造所合作建造。”
    源稚生向目瞪口呆的三人介绍道:“它的自重极大,可以抵抗十二级以上的大风,甚至是海啸。
    我们在这里,集中了六座须弥座”,作为这次深海勘察的基地。
    平台的底部,用十六具巨大的铁锚,直接固定在了八千米深的海床上。”
    “摩尼丸”號缓缓驶入平台下方一个巨大的船坞。当船停稳的那一刻,路明非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船坞的两侧,站著数百名穿著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男人。
    在他们踏上平台的一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向他们九十度鞠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排练。
    “欢迎各位贵客!”
    那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迴荡在巨大的船坞里,让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执行任务的,而是来参加某个黑道帝国的登基大典,哦不,是某个黑道大佬的葬礼。
    源稚生带著他们,乘坐电梯,登上了平台的顶部。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平台的全貌。
    无数的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地忙碌著。
    直升机在停机坪上起起落落,水警船在平台周围巡逻,雷达天线在无声地旋转。
    这里就是一个装备精良的军事基地。
    “关西支部组成的“风组”,负责空中的巡逻和检视。”
    源稚生指著那些不断起降的直升机说。
    “关东支部组成的火组”,配备了水警船和重型武器,负责外围的火力警戒。”
    他又指向那些在海面上游弋的船只。
    “风魔家的精锐,组成了林组”,他们已经散布在方圆百里的海域,负责监听所有的通讯信號,並进行气象监测。”
    “而我,將亲自率领山组”,在这里,为你们的深潜器,提供直接的支援”
    。
    源稚生看著三人,眼神无比认真:“我向你们保证,无论风浪多大,无论发生什么意外,我们都会在这里,等著你们回来。直到最后一刻。”
    凯撒和楚子航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他们终於明白,蛇岐八家,是以一种何等严肃,何等决绝的態度,来对待这次任务。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勘察行动,而是一场,集结了整个日本分部所有力量的,战爭。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群日本人,把这句话,演绎到了极致。
    路明非看著眼前这千人级別的军事化部署,看著那些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钢铁堡垒,心里那点因为晕船而產生的颓丧感,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豪情所取代。
    他忽然觉得,能参与到这样一场,如同史诗般宏大的行动中,就算真的死在这里,好像————
    也挺带劲的。
    但路明非不能啊,他还得回去收利息,那里有一个在乎他的姑娘一直在等他。
    路明非打算这次完成任务后就结束这该死的屠龙生涯,如果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还有监督苏晓蔷那就乾脆一起做掉算了..,“我什么时候这么自信了...
    ,路明非挠挠头。
    与日本海域上那座灯火通明、如临大敌的钢铁堡垒“须弥座”不同,此刻的卡塞尔学院本部中央控制室,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无声地淌过,代表著“摩尼丸”號的光点,正在风雨飘摇的太平洋上,艰难地向著预定坐標移动。
    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独自一人坐在大厅中央的控制台前。
    他没有佩戴那个维持他生命的氧气面罩,而是点燃了一支劣质的捲菸,任由辛辣的烟雾,刺激著他那早已被摧毁的肺部。
    菸头的火光,在他那张如同乾尸般枯槁的脸上,明明灭灭。
    “施耐德,校医说过,你不能再抽菸了。”
    一个严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风纪委员会主席,曼施坦因教授,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锐利。
    “校董会刚刚发来了紧急公文。”
    曼施坦因將一份文件,放在了施耐德面前的控制台上:“他们要求,立即终止龙渊行动”。”
    施耐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又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理由?”
    “弗罗斯特·加图索。”
    曼施坦因说出了那个名字:“加图索家族,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次行动的细节。
    弗罗斯特那个老傢伙,现在像个疯子一样,动用了他所有的关係,向校董会施压。
    他绝对不允许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去参加这种九死一生的深潜任务。”
    “他甚至拿出了这个。”
    曼施坦因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卡片的中央,用黄金镶嵌著加图索家族的族徽。
    这是加图索家族的特权卡,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它甚至可以凌驾於校长的命令之上,直接接管诺玛的最高权限。
    “校董会已经授权我,使用这张卡,接管诺玛系统。”
    曼施坦因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施耐德,中止计划。这是命令。”
    施耐德终於有了反应。
    他掐灭了菸头,缓缓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曼施坦因都感到心惊的动作。
    他伸出那只枯瘦得只剩下骨头和皮肤的手,摘下了那张覆盖在他脸上的,仿生皮肤面具。
    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的脸,暴露在了灯光下。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它就像一具被冰封了千年的乾尸。
    皮肤完全坏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肌肉组织严重萎缩,紧紧地贴在骨骼上,鼻子和嘴唇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和一排森白的牙齿。
    即使是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曼施坦因,在看到这张脸时,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曼施坦因,你知道这张脸,是怎么来的吗?”
    施耐德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十一年前,2001年,格陵兰冰海。”
    施耐德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的眼神,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冰冷的噩梦里。
    “诺玛,切断这里所有的监控和录音设备,將这里设定为最高保密等级的静默房间”。”
    施耐德对空气下令。
    “遵命,部长先生。”
    诺玛的声音响起,隨后,整个控制室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只剩下中央控制台,还亮著幽幽的蓝光。
    在一个绝对密闭,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施耐德开始讲述那段被校董会列为最高机密,永远封存在档案室最深处的,血淋淋的往事。
    “十一年前,一个id为太子”的神秘线人,向学院提供了一条线索。他说,在格陵兰海的深处,存在著龙族的遗蹟。”
    “当时的校董会,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
    你知道,对於一群研究了一辈子龙,却连一根龙毛都没见过的老傢伙来说,这个诱惑有多大。
    他们立刻批准了考察计划,甚至没有对情报的来源,进行最基本的核实。”
    “我们到达了格陵看看海,在海床上,我们没有找到所谓的青铜柱,但我们的声吶,却监测到了一个诡异的心跳信號。
    一个强大的,有力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心跳。”
    “悲剧,就是从那一刻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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