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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神经病的友谊真是廉价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当什么黑道家主。”
    酒过三巡,源稚生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打开了一瓶十八年的山崎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我的人生理想,是去法国南部的蒙塔利维海滩,开一家小店,卖防晒油。”
    他看著远方,眼神里充满了嚮往:“每天什么也不干,就搬个沙滩椅,躺在沙滩上,看著那些穿著比基尼,身材火辣的美女,来来往往。那才是人生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
    凯撒叼著一支雪茄,不解地看著他:“如果你真的想去,现在就可以订机票,明天就走。谁也拦不住你。”
    “我做不到。”
    源稚生苦笑著摇了摇头:“我是源家的家主,是蛇岐八家的皇。
    我这只象龟,虽然嚮往著泥塘里的自由,但我的龟壳上,背负著整个家族的基业和责任。
    我走不了。”
    “狗屁的责任!”
    凯撒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那都是藉口!
    你只是不够想,不够有种而已!
    一个真正的男人,为了自己心爱的姑娘,或者自己想要的梦想,就应该不顾一切地去冲,去抢!”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看著脚下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眼神里燃起了火焰。
    “我告诉你,我当年,为了一个女孩,做过什么。”
    “那个女孩,叫诺诺。
    有一天,我们在学院里,下著暴雨。
    她说,她想去芝加哥。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凯撒转过身,看著源稚生,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我从三楼的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然后,我跑到停车场,双持著我的两把沙漠之鹰狄克推多”,对著天空放枪,逼停了所有准备离开的车。
    我抢了一辆法拉利,在暴雨中,一路狂飆,只为了能抢在所有人之前,坐上她那辆红色野马的副驾驶。”
    “就因为她隨口说了一句,她想去芝加哥?”
    源稚生被凯撒这疯狂的往事,惊得说不出话来。
    “对!就因为这一句话!”
    凯撒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骄傲:“因为我想成为,第一个,陪她去芝加哥的男人!
    这,才叫男人!
    稚生,你应该像我一样,衝破你那个该死的龟壳,去他妈的家族,去他妈的责任,去做你想做的事!”
    源稚生沉默了。
    他看著凯撒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受到了巨大的衝击。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冷酷。
    但和眼前这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男人比起来,他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懦弱和可悲。
    “好了,別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路明非看气氛有点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老大,师兄,稚生大哥,咱们今晚还有什么安排?要不去唱k?或者去泡个温泉?”
    “我拒绝所有高级的娱乐场所。”
    凯撒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恢復了他那副慵懒而傲慢的样子:“源稚生,你不是说,你是日本黑道的老大吗?
    今晚,我要见识一下,真正的日本黑道,是什么样子的。”
    源稚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好,我满足你。”
    半小时后,新宿区,歌舞伎町。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在雨夜中,如同鬼魅般,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跡,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一家玩具店的门口。
    矢吹樱从驾驶座上下来,为后座的三人打开了车门。
    凯撒、楚子航和路明非,都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风衣,戴著墨镜,看起来就像是《黑客帝国》里走出来的角色。
    “就是这里?”
    凯撒看著眼前这家,掛著“真”字招牌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玩具店,皱了皱眉。
    “是的。”
    源稚生也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我们今晚要处理的,就是这里的麻烦。”
    他推开玩具店的门,走了进去。店里,一个穿著花哨风衣,染著一头黄毛,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手里,还拿著一根刻著字的棒球棍,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张模样。
    一个穿著围裙,看起来像是店员的女孩,正一脸惊恐地,躲在柜檯后面。
    “源————源稚生大人!”
    黄毛少年看到走进来的源稚生,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凯撒等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本以为会看到一场血腥的黑帮火併场面,结果,就看到了这么一个,被嚇得快要尿裤子的小屁孩。
    这————
    就是所谓的,真正的日本黑道?
    “野田寿,十八岁,野田组三代目。”
    矢吹樱走到那个黄毛少年面前,声音冰冷地念出了他的资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我————”
    名叫野田寿的少年,已经被眼前的阵仗嚇傻了。
    他看著源稚生,又看了看后面那三个穿著黑风衣,气场强大到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男人,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狮群的兔子。
    “麻生小姐向本家投诉,说你强行要提高百分之十五的保护费,並且,每天晚上都派人来店里骚扰,影响她们正常营业。
    有没有这回事?”
    矢吹樱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冰锥,直刺野田寿的心底。
    “我————我没有————我只是————”
    野田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只是什么?”
    凯撒饶有兴致地走了过来,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根棒球棍。
    他看到,球棒上,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著一个“真”字。
    “真?”
    凯撒看了一眼躲在柜檯后面,那个名叫麻生真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瞭然的笑容。
    在矢吹樱那堪比中情局审讯的压力下,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
    野田寿,根本就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黑帮分子。
    他只是一个,中二病还没毕业的,思春期少年。
    他老爹是野田组的组长,但他自己,就是个连架都没打过几次的菜鸟。
    他之所以每天都来店里,赖著不走,还笨拙地用“提高保护费”这种烂到掉渣的藉口,来刷存在感,完全就是为了,能多看几眼那个叫麻生真的女孩。
    他暗恋她,却又不敢表白,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引起她的注意。
    路明非看著眼前这齣,充满了日式纯爱漫画风格的闹剧,感觉既好笑,又有点无奈。
    他本来还期待著,能看到一场,像《热血高校》里那样的,百人火併的大场面呢。
    结果,就这?
    “按照家规,恐嚇勒索,骚扰平民,应该切指谢罪。”
    矢吹樱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扔在了野田寿的面前。
    野田寿看著那把在灯光下闪著寒光的短刀,嚇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要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行了,樱。”
    源稚生开口了:“別嚇唬他了。”
    他走到野田寿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喜欢一个女孩,就堂堂正正地去追。用这种方式,只会让她討厌你。”
    然后,他看向麻生真。
    “麻生小姐,从今天起,你们店的保护费,免了。”
    最后,矢吹樱给出了最终的惩罚:让野田寿,在玩具店里,免费打工三个月。
    並且,每天都要对麻生真,鞠躬道歉。
    这齣闹剧,就以这样一种,略带尷尬和温馨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路明非和凯撒,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有些意外。
    他们没想到,蛇岐八家处理內部事务的方式,竟然会是这样。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矢吹樱,她的处理方式,竟然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就是黑道。”
    源稚生看著窗外,淡淡地说:“大部分时候,他们处理的,都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正的打打杀杀,其实很少。”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矢吹樱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大家长,沼鸦会和火堂组的人,在外面集结起来了,看样子,是要火併。”
    “让他们等我处理完事情。”源稚生皱了皱眉。
    他解下自己的佩刀“蜘蛛切”,连同代表家主身份的戒指,一起交给了矢吹樱。
    “你拿著我的刀和戒指,出去镇一下场子。
    告诉他们,在我陪贵客的这段时间,谁敢先动手,谁就自己去填东京湾。”
    “是。”
    矢吹樱接过刀和戒指,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店里,麻生真为他们,冲泡了几杯热腾腾的速溶咖啡。
    眾人喝著咖啡,享受著这暴风雨来临前,片刻的寧静。
    凯撒看著店里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模型和手办,目光,突然被一个冷门的游戏角色吸引了。
    “这是————《罪恶装备》里的阿贝尔?”
    凯撒有些惊讶地拿起那个模型。
    “老大,你还玩格斗游戏?”
    路明非也很意外。
    “我十二岁的时候,为了玩上一台ps2,曾经和我家那个古板的管家,打了一场战爭。”
    凯撒看著手里的模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那年我十二岁,索尼刚发售playstation2。”
    凯撒的声音,在雨声和咖啡的香气中,显得有些遥远:“我想要一台,但我的管家,一个严厉得像中世纪教士一样的英国老头,坚决反对。
    他认为,电子游戏是精神鸦片,会腐蚀我的意志,让我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我跟他抗议,跟他爭吵,但他就是不同意。
    於是,我做了一件,让他终生难忘的事情。”
    凯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动用了我当时能动用的,所有零花钱,大概有几十万欧元吧。
    我让我的手下,买空了整个罗马,所有能买到的ps2。
    然后,我让他们,把那两千多台ps2,全部堆在了我们家门口的草坪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路明非和楚子航,都听得目瞪口呆。两千多台ps2,堆成一座山?这是何等臥槽的场景。
    “然后呢?”
    路明非忍不住追问。
    “然后,我给了那个老管家一把大铁锤。
    我告诉他,只要他能把这些游戏机,全部砸碎,我就放弃。
    一台一台地,当著我的面,砸碎。”
    “他真的砸了?”
    “他砸了。”
    凯撒点了点头:“他是个固执的,有原则的老头。他真的拿起铁锤,一台一台地砸。从早上,一直砸到晚上。
    草坪上,到处都是破碎的塑料和电子元件。
    他砸到最后,手都抬不起来了,浑身被汗水和雨水湿透,像个疯子一样,在那里又哭又笑。”
    “最后,他崩溃了。他跪在地上,求我,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管过我玩游戏的事情。
    我书房里,现在还摆著一台ps2,就是那两千多台里,唯一倖存下来的一台。”
    凯撒讲完这个故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其实,我当时爭取的,並不是玩游戏的权利。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告诉整个家族,我不是他们可以隨意操控的木偶。
    我的人生,要由我自己来决定。那种反抗的快感,比任何游戏,都要来得刺激。”
    路明非听著凯撒的故事,心里,感触颇深。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个贫穷而又孤独的童年。
    他没有凯撒那样的家世,没有几十万欧元的零花钱,更没有勇气,去进行那样的反抗。
    他只能,默默地,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用星际爭霸,来构筑自己那虚幻的,王者的梦想。
    “任务期间,我们是伙伴。”
    楚子航看著凯撒,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
    凯撒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楚子航的手。
    “没错,伙伴。”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强大的男人,在这一刻,终於放下了彼此的成见,握手言和。
    他们的身后,是默默喝著咖啡,一脸“老父亲看到两个儿子终於和好了”的欣慰表情的路明非。
    和同样一脸欣慰,但內心在想“这两个男人握手的画面还挺好嗑”的源稚生。
    雨势,渐渐小了...
    眾人走出玩具店。门外,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狭窄的街道两旁,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沼鸦会和火堂组,这两个新宿区最大的帮会,几百名手持武士刀、铁管和棒球棍的黑道成员,分列街道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看著插在街道正中央的,那柄古朴的太刀。
    “蜘蛛切”。
    它就那么静静地插在那里,仿佛一尊神只,镇压著这片即將爆发的,血腥的战场。
    源稚生走上前,缓缓地,拔出了那柄刀。
    他带著眾人,穿过那片沉默的人群。
    黑道成员们,自动地,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当他们走出这条街后,身后,压抑已久的喊杀声,瞬间爆发,如同山崩海啸,震天动地。
    “这就是黑道。”
    源稚生没有回头:“暴力,永远无法根除。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它失控之前,给它套上一个,枷锁。”
    “今晚的安排,我很满意。”
    凯撒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哈瓦那雪茄,递给源稚生,並亲自为他点上。
    “源稚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凯撒·加图索的朋友了。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当我的伴郎。”
    源稚生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神经病的友谊,还真是廉价。”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被这群,坦率得有些可爱的傢伙,深深地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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