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看著他那副红著眼圈要哭不哭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人刚才欺负赵磊的时候多威风，现在轮到自己头上就哭鼻子了。
“別给我整这一出。”他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著老黄，“刚才欺负人家大学生怎么不见你哭，换成你自己就不行了，你也別跟我说这关係那关係的，真有硬实力就对我报復回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融系大一五班，陆言。”
陆言说完转身就走了。
黑衬衫的背影穿过川菜馆的玻璃门，在午后阳光里被拉成一条修长的深色剪影。
陆言走出去几步之后停下脚步，侧过身对周围还没散去的同学们说：“都团结点，这种特意针对我们的饭店，以后就別来了。”
陆言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人群里却响起了一阵自发的附和。
“对，以后谁也別来这家。”
“我去年在这里吃出过苍蝇，老板非说是我自己放进去的。”
“他家的油用了不知道多久都不换，我吃完拉了三天肚子！”。
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掏出手机在大眾点评上翻出这家店的页面，当场打了一星差评，配文写著“老板打学生，態度恶劣，食材不新鲜，谁去谁后悔”。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把刚才拍的老板挨巴掌的视频传到了学校的各个微信群里。
標题写的是“后街川菜馆老板欺负新生被当场反杀，陆言太刚了”。
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看著门外那些人掏出手机对著他的招牌拍个不停，听著那些此起彼伏的差评声，心里又气又恨又不敢发作。
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把那块招牌摘下来，但门外还有好几个没走的学生在录像，他的手在收银台下面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心想等这群学生走了，非得找关係好好查查这个叫陆言的是哪路神仙，非得给他点顏色看看。
人群散去了，川菜馆门口恢復了平静。
任国安没有跟著陆言一起走，他留了个心眼，这老禿驴刚才被当眾扇了三巴掌，又被逼著退了三次钱，还在全校同学面前丟了那么大的面子，这种人最记仇，表面上认怂，背地里肯定会搞小动作。
他在学校里面混了这么久，太知道这种地头蛇的套路了。
索性没有走进川菜馆，而是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杯柠檬水，把吸管咬在嘴里，隔著玻璃盯著川菜馆的大门。
等最后几个围观的学生也走了，川菜馆里彻底安静下来。
老黄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面的性筷子和餐巾纸洒了一地。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註名是周哥后勤处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声音响了很久，每一声都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手指在收银台上越敲越快。
电话终於接通了，他立刻换上一副熟络的语气，声音压得很低，但隔著玻璃门，任国安能隱约听到“学生”、“没素质”、“闹事”这几个词。
老黄说了很长一段话，语气从委屈变成气愤，从气愤变成咬牙切齿，中间还提到了陆言的名字。
但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老黄的表情忽然僵住了，握著电话的手指慢慢鬆开，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任国安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看到老黄打完电话后那副灰溜溜的表情，心里暗笑。
果然是搬救兵去了，但没搬到。
他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他那个开传媒公司的老刘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老刘，帮我找几个弟兄，带上四个大喇叭，来龙安大学后街，不用打架，就是帮忙宣传点事。”
老刘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紧接著又追了一条：“还是上次那个帐號？”任国安回了句对，老刘说十分钟到。
不到一刻钟，一辆灰色的麵包车停在老黄川菜馆正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每人手里拎著两个从gg器材店租来的手提式大功率扩音喇叭，看起来像刚从某个楼盘的开业庆典上撤下来的促销员。
手脚麻利地把喇叭在川菜馆门口一字排开，接上电源，调好音量。
任国安走过去，从其中一个年轻人手里接过一个已经调好频道的话筒，清了清嗓子，试了试音，然后把喇叭音量拧到最大，对著川菜馆紧闭的玻璃门，开始了他的gg宣传。
“来来来，走过的同学们听一下！老黄川菜馆，后街黑店中的黑店！拖欠食材款不给，去年还被人拍到后厨有蟑螂，视频还在贴吧掛著呢！”
“今天老板又打人，打了不认帐，认帐了还想赖！食材不新鲜，服务態度差，老板出了名的欺软怕硬！大家以后儘量別来这家店，来之前先搜一下大眾点评，差评全是真的！”
任国安的嗓门本来就大，加上大喇叭的扩音效果，整条后街都听得一清二楚。
隔壁水果店的老板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看，对面奶茶店的小姑娘都忘了给客人加珍珠，端著空杯子愣了好一会儿。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对著川菜馆的招牌指指点点，有人当场打开大眾点评搜索这家店，把刚才那个只有几条差评的页面又添了几条。
那些刚才在操场上看过陆言懟老板直播的女生，此刻又折了回来，站在马路对面一边喝奶茶一边看热闹，其中一个还挥手跟任国安打了个招呼：“任国安你加油！我们把你的视频也发群里了！”
任国安朝她们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对著话筒控诉这家店的光辉歷史：“去年九月，有同学在这里吃出苍蝇，老板说那是他自己放进去的！今年三月，隔壁学校的新生过生日包了三桌，结帐的时候被多收了五百块，老板说那是场地费。”
“包三桌还要场地费，当自己家是五星级酒店啊！上周有个大一女生来打包，老板嫌她只点了两个素菜太便宜，直接把她赶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