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国安在旁边看得窝火。
这老禿驴打了人就想用一句“不好意思”糊弄过去？
光是道歉就完事了？他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拳头已经攥紧了，胳膊上的肉绷得硬邦邦的。
但还没等他动手，陆言抬起手，拦住了他。
“赵磊。”陆言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跟老板道个歉。”
赵磊愣住了。
道歉？
他被打了，为什么要道歉？他张了张嘴，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火辣辣地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但他知道陆言从不会让自己人吃亏。於是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老黄，低下头，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老板，对不起，我刚才態度不好，不该跟你爭。”
老黄也愣了。
本来以为这群学生是来找麻烦的，没想到这个挨打的小子居然反过来给他道歉，下意识地鬆了口气，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不太自在的笑：“算你懂事——”
话没说完，陆言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依旧是那种平淡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赵磊得给你道歉，毕竟得狠狠扇过去，赵磊打回去。”
赵磊转过头看著陆言。
赵磊转过身，抬起手，对著老黄那张还在发愣的胖脸，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下去。
第一掌扇在左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大堂里炸开，老黄整个人往右边踉蹌了半步，脸上那个还残留著的嘴角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就被扇歪了，金炼子在脖子上剧烈晃荡。
第二掌扇在右脸上，力道之大让老黄的后背撞上了收银台，收银台上的招財猫存钱罐晃了两晃差点掉下来，被他慌乱中一把按住。
第三掌赵磊抡圆了手臂，从上方劈下来，正砸在老黄的光脑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响，比前两掌加起来还响。
老黄整个人被打得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粗气，光头上那个红色的掌印慢慢浮起来。
赵磊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掌心，又看了看弯著腰喘粗气的老黄，扶了扶被打歪的眼镜，忽然觉得脸上那个巴掌印没那么疼了。
门外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压低了但压不住的叫好，有人甚至鼓起了掌，被旁边的人赶紧按住了手腕，但那个叫好的声音已经传进了大堂。
陆言等老黄喘够了，又开口了，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那种平淡：“对了老板，既然他付过钱了，那我的钱你是不是得退回来。”
老黄扶著收银台直起腰，脸上一道红一道白，光头正中央浮著一个巴掌形的红印子，看起来像一枚盖歪了的公章。
看著陆言手里那张还没收起来的钞票，又看了看门外那片密密麻麻举著手机的镜头，咽了口唾沫。
在这条街上横了这么些年，第一次被一个学生弄得这么狼狈。
但现在確实不敢发作，门外还有一百多號人，面前这个穿黑衬衫的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提高过音量，却比任何一个砸他店的混混都让他脊背发凉。
老黄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那是，同学对不起哈，这就退，这就退。”
哆哆嗦嗦地掏出钱包，数了几张钞票，双手递过去。
陆言接过钱，用手指捻了捻钞票的边缘，然后抬起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几个人能看到。
陆言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但语气平静如常：“没收到。”
老黄的脸瞬间黑了。
张了张嘴，嘴唇抖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看门外那些还在录像的手机，再看看旁边那个正盯著他拳头还攥著的任国安。
只能伸手又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手指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这人……行，没收到我再付一次，拿著，这次该收到了吧。”
陆言接过钱，连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口袋，语气还是那样：“没收到。”
任国安在旁边看得心潮澎湃。
陆哥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你刚才不是跟赵磊说“没收到”吗，那现在陆哥也说“没收到”，让你也尝尝被人耍的滋味。
他哪能错过这个给陆哥站台的机会？
身后这么多同学看著，这是他在全校面前把陆言小弟这个身份坐实的最佳时机。
猛地一拳砸在收银台上，力道之大把那只招財猫存钱罐震得跳了起来，在檯面上弹了两下，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老黄嚇得浑身一抖，金炼子在双层下巴中间卡了一下又弹出来。
“耍我陆哥啊？！”任国安的嗓门本来就不小，这一吼更是震得整个大堂都在嗡嗡响，厨房里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碎裂声，大概是哪个服务员被嚇得失手摔了盘子。
“你还是个人吗？刚才是谁跟赵磊说没收到，现在让你退钱你就说收到了？今天要是陆哥不满意，我必整你。”
“你觉得开个破饭馆了不起是吧？”任国安说这话的时候胸脯挺得老高，浑身上下的肉都在隨著他的语气微微抖动。
身后那群同学里有人小声嘀咕：“任国安平时看著挺討厌的，今天倒挺仗义。”
另一个接话道：“那是看在陆言面子上，但不管怎么说，懟得好。”
还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你別说，他砸桌子那一下还挺有范儿的”。
任国安听到了后面那几句交头接耳，嘴角差点没压住，赶紧咬了咬嘴唇內侧，把那个得意的笑容硬生生憋回去，继续板著脸瞪著老黄。
老黄看著眼前这群学生，是真想哭。他在这条街上做了这么些年的生意，从来都是他把学生骂得低头认错，从来没有被一群学生堵在店里连扇三个耳光再被逼著退三份钱。
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又掏出了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声音里终於带上了哭腔，再也没有刚才那个叼著牙籤说查什么查的气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