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操场,目光被一棵悬铃木下简易的女僕咖啡厅吸引了。
几张从食堂借来的摺叠桌拼在一起,铺著从某次活动留下来的白色蕾丝桌布,桌上摆著几束插在玻璃瓶里的野花和一台从社团借来的简易咖啡机。
悬铃木的树干上掛著一块手绘的木质招牌,上面的字跡清秀而有力,女僕咖啡体验,手工现磨,欢迎光临。
苏灵秀站在摊位前面。
她穿著一身黑白相间的女僕装,白色围裙的系带在腰后绑成一个小巧的蝴蝶结,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
长发扎成一条高高的单马尾,发尾落在肩胛骨之间,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女僕装的领口別著一枚银色的小胸针,是猫的形状。
她正背对著他整理咖啡机旁边的一次性纸杯,把纸杯从塑料包装里拆出来,一个一个码整齐。
动作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专注的节奏和高中时在教室后排整理课代表收上来的作业本时一模一样。
陆言走到摊位前,拉开一把摺叠椅,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找我过来,是没生意吗。”
苏灵秀被这个声音惊了一下,转过身来,手里还拿著一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纸杯。
看到陆言就坐在离她不到半米的摺叠椅上,黑色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乾净的皮肤。
他坐在那里,姿態隨意,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把车钥匙搁在桌上。
身后的悬铃木被午后的风吹过,几片还没完全变黄的叶子簌簌作响,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和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陆言坐下去的那一瞬间,隔壁摊位两个正在给客人倒果汁的女僕社员手里的动作同时慢了半拍,果汁差点从杯沿溢出来。
其中一个用手肘撞了撞同伴,用嘴型说了句“是陆言”,同伴用同样无声的嘴型回了句“我知道”。
“我给你倒杯咖啡。”苏灵秀把纸杯放在咖啡机旁边,转身去拿咖啡豆。这个女僕咖啡厅的摊位是她舍友王芬芬攛掇社团搞的,说国庆晚会前操场人流量大,女僕主题又好吸引男生。
结果摊位支起来之后才发现一个问题,苏灵秀太漂亮了。
她站在那里,过路的男生们远远地看一眼,眼睛都亮了,但真的走到摊位前被她那双平静而清冷的眼睛一扫,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瞬间泄了个乾净。
一个个低著头灰溜溜地走开,好像在博物馆里看到一幅绝美的画,想凑近了看又怕被保安警告。
一个小时下来,摊位前只有几个女生来喝咖啡,男生零星几个。
王芬芬正在旁边擦桌子,看到陆言在椅子上坐下,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桌上。
猛地捅了捅旁边还在发呆的罗小玲,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我记得你没见过陆言吧,我偶像帅不帅,你之前说的几个所谓校草都长得歪瓜裂枣。”
罗小玲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陆言。
之前只在王芬芬的手机相册里见过几张陆言的照片,操场跑步的侧脸,图书馆自习的背影,食堂排队时被偷拍的正面。
她觉得那些照片肯定是p过的,或者至少是精修加滤镜。
但现在陆言就坐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在近距离里看清了他的五官。
皮肤好到让她忍不住抬手摸自己的脸,眉骨和鼻樑之间的弧度像工笔白描一笔画成,嘴唇线条分明,睫毛每一次眨动都像是在慢镜头里,而那双眼睛。
她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开了,不敢再看,怕自己会盯著看到忘记手里还端著咖啡壶。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王芬芬手机里那些照片,不是p的,是拍照的手机配不上他。
王芬芬没管罗小玲还在內心风暴,径直绕过桌子走到陆言面前。
圆脸上掛著灿烂的、毫不掩饰的崇拜笑容,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陆言你还记得我吗?”
陆言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微微侧头看了她一下,然后笑著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你是苏灵秀的舍友王芬芬,之前还在学校操场用相机拍我。”
王芬芬感觉头顶仿佛有一团看不见的热气在往外冒。
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嘴巴张了好几下才找回声音:“对对对!就是我,嘿嘿没想到偶像还记得我”
她说著说著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忽然想起正事,赶紧指了指苏灵秀的背影。
“其实是我让苏灵秀女神邀你过来的,她不好意思说而已,站在这里一上午,男生们都不敢进来,我们摊位到现在才卖了不到十杯咖啡。”
苏灵秀端著咖啡壶走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面无表情地伸手在王芬芬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声音清脆。
王芬芬被拍得往前蹦了一步,回头看到苏灵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一个极淡只有熟人才能捕捉到的警告表情。
她赶紧捂著屁股笑嘻嘻地跑回操作台后面,嘴上却没停:“而且陆神,我家苏灵秀太漂亮了,那些男生想进来也不好意思进来,结果生意惨澹。”
“你可得救一救我们社团活动,你坐在这里,我保证整个操场的女生都会来喝咖啡。”
陆言转头看了一眼苏灵秀。
她把咖啡壶放在桌上,顺手把鬢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阳光透过悬铃木的叶隙落在她侧脸上,在她颧骨上投下一小片亮斑。她穿著女僕装却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样子,围裙系带在腰后打成的蝴蝶结和她站姿里那种天生的疏离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反差。
陆言点了点头:“苏灵秀確实漂亮。对普通男生压力很大,我叫几个朋友过来吧。”
苏灵秀別发卡的动作停了一下。
陆言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但“苏灵秀確实漂亮”这六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和从王芬芬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