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豆机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咖啡豆被碾碎的香气在午后的空气里缓缓扩散。
陆言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冯等田兴奋的声音:“陆哥!你找我?”
“冯等田,你带一些同系同学来操场社团活动这边,我请他们喝咖啡。”
“陆哥你要多少人?你开口他们肯定给面子,上次咱们班团建你没来,还有好几个同学专门跑来问我你最近忙什么呢。”
“隨便,多多益善。”陆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车钥匙上轻轻敲了一下,“对了,你再联繫高健,让他把温言服务中心的人都叫过来,就说我请客。”
“好的好的陆哥!交给我放心!我马上去安排!”冯等田掛了电话,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就开始翻通讯录。
自从陆言帮他申请下奖学金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欠陆哥一个天大的人情,虽然陆言从来没提过,但他一直在找机会回报。
更重要的是,跟陆言当朋友这件事本身在学校里的含金量就高得离谱。
前几天他在食堂吃饭,隔壁桌的女生认出了他是陆言的前舍友,专门端著自己那份糖醋排骨坐过来问他陆言平时喜欢吃什么。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女生主动搭话,还是因为另一个男人,心情复杂但更多的是暗爽。
男同学那边更明显,以前他在班上存在感不高,自从大家都知道他跟陆言同宿舍之后,就连班上那几个平时不怎么搭理人的富二代都主动加他微信,问他下次喝酒能不能带上陆哥一起。
可以说在这个校园里,陆言的名字就是一种通用货幣,而他冯等田有幸成了离这个金库最近的人之一。
陆言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王芬芬凑过来,双手捧著一杯刚做好的拿铁放在他面前,咖啡表面用牛奶勾出了一个不太成功的爱心。
左半边比右半边大了一圈,看起来更像一个歪了的水蜜桃。
她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擦了擦杯沿:“奶泡打得有点厚,拉花不太成功。”
陆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还行,比天台特调好喝。”
苏灵秀磨豆子的手停了半拍。
她没听过“天台特调”这个词,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评价。
王芬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还正沉浸在陆神喝了我亲手做的拿铁的巨大幸福感中,双手捂著发烫的脸颊。
这时候摊位外已经陆续有女生开始聚集了,假装在看社团摊位上的手绘海报,討论要不要买一杯咖啡试试,假装在看操场另一头的篮球赛。
但她们的目光全部背叛了她们,像被磁铁吸住的指南针,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候,有两个女僕社团的女生端著托盘走过来。
她们穿著和苏灵秀同款的女僕装,裙摆隨著脚步轻轻摆动。一个扎著双马尾,一个留著短髮。
短髮女生走到陆言面前,把托盘上那杯咖啡放在他桌上,声音甜甜地说:
“陆言同学,这是我们特调的榛果拿铁,请你的~”尾音微微上扬,拉出一个小勾子般的弧度。
双马尾女生也不甘示弱,把另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看著陆言:“我这杯是焦糖玛奇朵,比她的甜,学长你尝尝嘛。”
王芬芬立刻从操作台后面弹了出来,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挡在陆言桌前。
一手叉腰,一手挥了挥:“去去去,陆神是我们苏灵秀请来的贵宾,你们別趁机搭訕!”
她的语气又凶又急,但配合上她那张肉乎乎的圆脸和被围裙勒得有些歪的蝴蝶结,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把陆言逗笑了。
短髮女生趁机绕过王芬芬,把托盘抱在胸前,低下头红著脸小声问:“陆言学长,能跟你合个影吗?就一张,我们社团的女生都可喜欢你了。”
“行。”陆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两个女生立刻一左一右地站到他旁边,双马尾女生踮起脚尖,短髮女生紧张得连比了两次剪刀手都是歪的。
王芬芬举著手机帮他们拍了好几张,拍完之后把手机还给短髮女生时还不忘补一刀:“拍完赶紧去招揽客人,別一直围在陆神这边。”
两个女生抱著手机一边翻照片一边尖叫著跑回了操作台。
苏灵秀端著新磨好的咖啡走过来,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她放杯子的动作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操场方向传来了一阵声势浩大的脚步声。
不是几个人,是几百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把悬铃木上的叶子都震得簌簌往下掉。
冯等田走在队伍最前面,远远地就开始挥手:“陆哥!我们来了!”他身后跟著黑压压一大片人,有金融系的同班同学,有冯等田认识的隔壁班的男生,有高健带来的温言服务中心的成员,还有好多不知道是被谁喊来的。
手里还拿著篮球和可乐罐的围观群眾。
操场上其他社团摊位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动漫社的社长手里的画笔掉在画布上,音乐社的吉他手拨弦拨到一半忘了收尾,连正在操场旁边布置国庆晚会舞台的学生会干事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冯等田跑到陆言面前,弯著腰喘气,额头全是汗,脸上的表情却是大功告成的兴奋和一丝不太好意思的心虚。
他用手撑著膝盖,抬头看著陆言:“咳咳,那个陆哥,不小心人叫得有点多了,我在班群发了条消息,然后高健又在温言群里群发了一遍,然后不知道谁又转发到学生会群里了,然后就……”
陆言看著眼前这片乌泱泱的人群,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说“多多益善”,冯等田就真把人给他塞满了整个操场。
几百个人站在操场上,穿著各色各样的衣服,手里拿著刚买的饮料和还没吃完的煎饼果子,全都望著这个坐在悬铃木下女僕咖啡厅里的黑衣男生。
但既然人已经来了,他也没打算让他们干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