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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我淬炼出来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都快进化成生存专家了,会开车撞丧尸、会用球棒打变异体、还会在血雨里换轮胎。”
    “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了。”陆言轻声说,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不断被雨刷扫开的红色雨幕上,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但这句话本身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南宫莲刚刚还雀跃不已的心臟上。
    “你意思我们快离开这里了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而隨意,声音深处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最不该断的地方忽然鬆了。
    陆言沉默了一会儿。
    皮卡的引擎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响亮,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过,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
    血雨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滴答声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零星的滴落。
    他点了点头。
    “不管你信不信,有个声音告诉我们,只要挺到黎明到来,就能离开这里回归现实世界了,南宫莲,我希望你把这里当做一场梦。”
    南宫莲低著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的手上还有刚才挥球棒时留下的红印,虎口位置磨出了一小片薄茧,指甲缝里嵌著挥棒时沾上的丧尸黑血。
    这些茧、这些疤、这些技能,都是身边这个人一点一点教给她的。
    现在他说,把这当成一场梦。
    “那挺好的。”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嗤笑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往上翘,“就当做了一场梦,某人反正也会忘记我。”
    “我是怕你出现创伤应激。”陆言的声音从驾驶座方向传来,“丧尸什么的在现实世界还是比较奇怪的,你別到时候被当做精神病送医院里关著了。”
    南宫莲愣了一下,然后悄悄抬起眼,透过睫毛的间隙看向他的侧脸。
    陆言依旧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下頜线在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微光里稜角分明。
    许多想法想法在她脑海里翻涌了片刻。
    南宫莲从来没说过任何一句直接表白的话,因为她一直以为明天还会到来,后天还会到来,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试探、慢慢靠近。
    但现在他说,没有多少时间了。
    所以她不打算再等了。
    南宫莲解开安全带,身体从副驾驶座上猛地倾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
    被“蜻蜓点水”的陆言没有摸自己的脸颊,也没有偏头看她。
    只是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圈,绕开了路面上一个被血雨泡软了的丧尸残骸,然后继续往前开。
    车厢里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雨刮器来回刮过的声音,以及雨滴打在车顶的轻声细响。
    陆言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手指在镜沿上停了一下,收回来放在方向盘上,故作从容。
    皮卡穿过几波零散的丧尸潮,血雨渐渐小了,从密集的红色雨幕变成了细密的红色雨丝,最后变成若有若无的红色雾气。
    陆言把车停在了城市边缘的一座废弃铁塔下面。
    这座塔大概曾经是广播电视信號塔,钢结构,锈跡斑斑,但主体还算稳固。
    把皮卡停在塔底,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根登山绳和手电筒,带著南宫莲沿著铁塔內部的螺旋铁梯往上爬。
    铁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级都锈得像是隨时会断裂,但他们都太轻了,或者说这个世界已经捨不得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掉下去了。
    塔顶是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平台,围著一圈锈蚀的铁栏杆。血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在几分钟之內迅速放晴,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的纱帘,露出后面璀璨得令人窒息的星空。
    南宫莲站在塔顶,仰头看著那片星空。
    三个月来,她见过无数次这片天空,但今晚的星星似乎格外明亮,格外密集,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头顶横贯而过,每一颗星都清晰得像是被什么人用细针在深蓝色的绸缎上扎出来的小孔,光从那些孔里漏下来。
    她靠在栏杆上,长发被夜风吹起来,几缕髮丝掠过她的脸颊,飘向身后的星光。
    身上还穿著那件被血雨染成暗红色的白色t恤,但她的脸在星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高挺的鼻樑,饱满而线条分明的嘴唇,下頜到脖颈的弧度柔和而精致。
    那双丹凤眼在星光下格外清澈,瞳孔深处倒映著漫天繁星,每一颗都像在陪著她安静地闪烁著。
    “我不会忘记你。”她靠著他的肩膀,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嘴唇微微翕动,气流拂过他的衣领,“所以……你也不能忘记我,对吧。”
    “想忘也忘不掉。”陆言靠在栏杆上,侧过头看著她。
    星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和鼻樑的轮廓衬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在夜色里被漫天的星光映得更加深邃,睫毛每一次眨动都像是在和星空交换光芒。
    陆言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他惯常的那种平静而篤定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她耳朵里,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跡。
    南宫莲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头髮散落在他胸前。
    远处的城市废墟在星空下沉默著,那些曾经熟悉的街道、超市、公寓、天台,此刻都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只有这座铁塔的塔顶,在这片废墟中像一个被星光加冕的孤岛。
    “其实……”她在他肩头闷闷地开口,声音埋在他衣领的布料里,“就算一直待在这里,只要是你的话,我可以。”
    南宫莲抬起脸,望著他的眼睛。
    此刻脸上没有平日里的得意和俏皮,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不加任何修饰的认真。
    陆言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风从塔顶吹过,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吹起来,又落回原位。
    “我也一样。”
    南宫莲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把脸重新埋进他肩头。
    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
    黎明的第一道光线划破长空,落在塔顶两个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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