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陆言和南宫莲像往常一样在天台上吃早餐。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南宫莲正往自己那份压缩饼乾上挤最后一点草莓果酱,陆言靠在栏杆上喝咖啡。
这是他在超市仓库里翻到的最后一罐速溶咖啡,用矿泉水冲开了,味道寡淡得像涮锅水。
天空慢慢的阴影覆盖,第一滴血雨落在了他的咖啡杯里。
深红色的液体在黑色的咖啡表面晕开,像一朵微型的花。
陆言盯著那朵花看了片刻,缓缓抬起头。
天空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变暗,从云层深处渗出来铁锈般的暗红,像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浸透了血的纱布。
更多的雨滴开始坠落,打在公寓天台的水泥地面上,落在晾衣绳上还飘著的几件t恤上。
南宫莲伸手接了一滴,在指尖捻开,不是透明的水,更像是带著铁锈味和腐臭味的暗红色黏液,触感像稀释过的血液。
楼下传来丧尸的嘶吼声。
一片越来越密集的嘶吼,从街道的东边传到西边,由公寓的前门传到后巷,像整座城市的丧尸在同一时刻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陆言连忙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
街道上原本稀稀拉拉的几只普通丧尸,此刻正在血雨中仰起头,张开腐烂的嘴去接那些落下的红色雨滴。
这些丧尸动作不再是平时那种迟缓拖沓,变得更快更具有攻击性。
陆言的视力在系统加成下远超常人,他能清楚地看到一只被削掉下巴的丧尸在喝完血雨之后,伤口边缘的腐肉竟然开始蠕动,长出新的不规则的肉芽组织。
像被打了某种加速生长的催化剂。
一只原本在街道上缓缓爬行的丧尸在连续吞了几口血雨之后,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四肢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撑破了原本松垮的皮肤,露出下面黑色血管密布的肌纤维。
“执行b计划。”陆言从栏杆边转回来,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凝重让南宫莲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饼乾,“我们得立刻走,这血雨恐怕不会停。”
南宫莲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去哪。
迅速站起来把桌上的食物和餐具飞快地收进背包里,动作利落得和三个月前那个在巷子里腿软到需要被扛著跑的富家女判若两人。
b计划是他们半个月前在天台晒太阳时制定的,那天陆言忽然说,如果哪天情况急转直下,死守公寓不是上策。
树挪死,人挪活。
南宫莲当时正翘著脚吃黄桃罐头,问他什么叫急转直下,陆言说你会知道的。
现在她知道了。
两个人同时衝进楼道,赤脚踩过积水的走廊地面,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腿。
公寓外墙上传来密集的碎裂声,隨后接连不断从远到近的碎裂声,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沿著大楼外墙一路炸下来。
那是敏捷型变异体从楼上窗户闯入的声音。
它们被血雨强化了,被活人的气味吸引了,正一层一层地往下降,每一次碎裂声都比上一次更近一层。
陆言拉开公寓一楼大门的时候,一只变异体从头顶的走廊阴影里扑下来,爪子在空中挥出一声尖锐的破风。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身避开攻击,同时长矛往上一挑,锋刃从变异体下頜贯穿颅骨,顺著他侧身的动作把尸体甩到身后,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
陆言提著长矛衝出公寓大门的同时,视线扫过公寓围墙,外面那条平时只有几条丧尸游荡的街道已经完全变了样。
血雨在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红色水膜,踩上去有黏稠的吸附感,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
几十只丧尸正从街道另一端涌来,它们的身体在血雨的浸泡下都在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异。
部分手臂变长了,垂过膝盖,爪尖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五道细长的刻痕,还有的则是躯干上冒出了不规则的骨板,从脊椎两侧刺穿皮肤,骨板边缘掛著还在滴血的碎肉和黏液。
南宫莲跟著衝出来,雨水打在脸上带著铁锈的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烧灼感。
她看到他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那只藏在越野车后方,被陆言刚才捅穿的那只变异体的同伴从死角里扑过来。
灰色残影穿过血雨。
南宫莲没有犹豫,抡起手里的金属球棒,棒头上已经被她刻满了丧尸牙印的计数。
球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正砸在那只变异体的颅侧,金属撞击骨头的闷响在血雨中炸开。
变异体横飞出去撞在公寓外墙上,顺著墙面滑下来,在墙面上拖出一道粗长的黑色血痕。
放下球棒,把被血雨打湿的碎发拢到耳后。
陆言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她本来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在公寓里训练时的那些挥棒和实战中的体能淬炼,早把她磨成了另一种刃口。
两人几乎同时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和副驾驶。
这辆皮卡是他们花了好几天时间改装的,车窗上加了从五金店拆下来的钢製防护网,车头焊上了从工地捡来的工字钢防撞槓,车厢两侧用铆钉固定了好几十块从废车场拆下来的钢板。
整个看起来像一头披著铁甲的野兽。
陆言发动引擎,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仪錶盘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车厢里两张被血雨淋湿的脸。
南宫莲用手背抹掉脸上的雨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街道尽头涌来的丧尸群正在匯拢。
它们在血雨中的移动速度明显比平时更快,从这条街区的好几条岔路同时涌进来,几十只变成上百只,像一条缓慢合拢的绞索。
“前面丧尸群涌过来了!”南宫莲的声音从发抖到镇定只用了一秒。
陆言没有看前面。
目光落在后视镜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后视镜里映出公寓楼的外墙,十几道敏捷的身影正从楼顶沿著外墙垂直往下攀爬,它们的爪子在混凝土墙面上留下密集的抓痕,速度极快,像一群在垂直平面上奔跑的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