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要小心,你先去六楼我们事先准备的避难点等著。”说罢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像是把什么无关的话从喉咙里咽了回去。
“如果我没到,你就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南宫莲的眼睛瞪圆了,陆言从来不这么说话。平时他连小心都很少说,因为没必要,有他在的地方,她不需要小心。
但现在对方仿佛在交代后事。
“我不走!我跟你一起——”她伸手去想去拉对方衣袖。
“快走!”陆言厉声呵斥,这是他第一次吼她。一个字,短促而锋利,像他手里那把沾了黑血的撬棍。
南宫莲被他吼得浑身一震,手指从他袖口上滑落。
咬著嘴唇,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淌过脸颊。
南宫莲最后看了他一眼。
陆言站在走廊和房间的交界处,身后的窗户完全碎裂,那个被床单缠住头的变异体正在疯狂撕扯著布料,嘶吼声越来越尖锐。
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稜角分明,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南宫莲拔腿就跑,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
陆言从房间角落里捡起长矛。
矛尖的剔骨刀在前天刚用磨刀石打磨过,刀刃泛著冷冽的银光。
掂了掂矛的重量,转身面对那只刚从床单中挣脱出来的变异体,深吸一口气,压低重心,迎了上去。
战斗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
这种敏捷型变异体的移动速度远超普通丧尸,每一次扑击都带著破风声,爪子在空中挥过时会留下几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残影。
怪物在墙壁上借力弹跳,在桌面上翻滚,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
陆言的长矛几次刺中它的躯干,但变异体的皮肤比普通丧尸坚韧得多,矛尖刺进去几厘米就被肌肉组织卡住,拔出来需要额外的力气和时间,而那点时间足够变异体再次扑上来。
陆言索性把战场从房间拉到了走廊,利用狭窄的空间限制变异体的弹跳优势,用长矛的十字护手格挡掉两次致命的爪击,金属和骨爪碰撞时迸出火星。
南宫莲拼命往下跑。
七楼,八楼,九楼,她不记得自己下了几层,只记得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荡,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喉咙里有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刚才在转弯的时候多跑了一层,折返时浪费了好几秒。
运动鞋踩在楼梯转角的地面上,手扶著墙壁,指尖发白。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反覆播放刚才的画面,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挤掉,让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就在离六楼避难层还有一层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爪子刮擦墙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南宫莲猛地停住脚步,缓缓抬起头。
走廊上方的天花板上,另一只类似的变异体正趴在那里,四肢倒掛在混凝土顶面上。
它比刚才那只更瘦,骨节从薄薄的皮肤下凸出来,眼窝里同样燃烧著幽绿色的光。
这只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歪著头,用那两个窟窿看著她,然后缓缓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像是在笑。
南宫莲顾不得其他,只是拼命跑。
身后走廊里传来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近,伴隨著偶尔的墙壁碰撞声。
那只变异体在走廊拐角处减速时撞上了墙壁,隨后加速继续追。
七楼的走廊在她眼前飞速后退,楼梯口就在前方不远处,六楼的指示牌已经隱约可见。
就在她即將拐进六楼走廊的时候,身后的追击声猛然逼近。
那只变异体在距离缩短到极限之后发动了最后的扑击,四肢在墙面上猛烈蹬踏,整个身体像一枚脱膛的炮弹一样朝她砸过来。利齿撕裂空气的嘶嘶声在她耳后炸开。
南宫莲闭上眼。
一声沉重的闷响炸开,紧接著是金属刺入血肉的撕裂声,和变异体被钉在墙上时发出的悽厉嘶吼。
一根长矛从侧方直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变异体的胸口,矛尖穿透胸腔,扎进走廊墙壁的灰泥板,把整只变异体硬生生钉在了墙面上,矛杆还在剧烈地颤动。
变异体的四肢在空中疯狂挥舞,爪子刮著墙面刮出一片片白灰,嘶吼声震得整条走廊都在微微颤抖。
“还挺准的。”清冷疲惫的磁性嗓音响起。
“陆言!”南宫莲看到走廊那端跌跌撞撞走过来的身影,泪水终於决堤。
陆言浑身是血,衬衫被撕了好几道口子,左臂袖子几乎整条被扯掉,右腿的裤管上染著一大片黑色的丧尸血和红色的。
手里没有武器了,那把长矛刚才被他当標枪掷了出去,现在正钉在变异体身上。
陆言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合著血水从鬢角往下淌,在脸上画出好几道深深浅浅的痕跡。
撑在墙上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甲缝里全是凝固的血块。
南宫莲朝他跑过来。她这辈子没有跑这么快过。
穿过走廊,脚踩过地上碎裂的墙灰和滴落的黑血,眼里只有他,这个浑身是伤,靠在墙上喘气的年轻男人。
“陆言你——”
话还没说完,手腕被陆言猛地抓住。
他用了最后一点爆发力,把南宫莲整个人往旁边一扯,南宫莲踉蹌著撞在墙壁上,肩膀撞得生疼。
那只被钉在墙上的变异体还没有死。
嘴里诡异的突然射出一根锋利如刀的舌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灰芒,直直地刺向她刚才跑过来的方向。
陆言推开了她,但舌头没有落空,贯穿了他的右腹部,从正面刺入,从后腰穿出。
鲜血在瞬间从伤口边缘涌出,顺著舌头的边缘往下淌,滴在他脚下的灰泥地板上,滴在南宫莲颤抖的手背上,温热黏腻。
陆言咬紧牙关,用左手死死拽住那根还在蠕动的舌头,右手从腰间拔出一直绑在皮带上的战术匕首,猛地一刀斩下去。
刀锋切入变异体舌根的软骨组织,发出咔嚓的脆响。
第二刀,同一位置,舌根被完全斩断。
舌头断成两截,插在他腹部的部分还在抽搐,黑色的血液和暗红的鲜血混在一起从他的腹部伤口里涌出来,染湿了他的整片衣襟。
陆言咒骂一声,放开左手,把断掉的舌头从自己腹部拔出来扔在地上,带出一小股鲜血溅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