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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上晾著的几条旧床单还在隨风摆动,像几面无人认领的白旗。
    她绕过那几条床单,走向天台边缘,站在那里,整个人呆住了。
    远处火红色的天空带著阴沉的恐怖,仿佛是世界末日的前兆,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到头顶,却没有一滴雨落下来。
    整座城市在视野里舖展开来,没有灯光,没有车流,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跡象。
    高架桥上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停著,有些车门还敞开著,旁边的地面上散落著早已乾涸的深色污渍。
    远处商业区的几栋写字楼玻璃碎裂,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没有眼珠的眼眶。
    错落的街道上,丧尸群像缓慢流动的河水,从高楼之间的峡谷里缓缓淌过。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但那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寂静。
    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隱约的嘶吼。
    “陆言你看那边!”南宫莲忽然指著远处一个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陆言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道尽头,一个体型巨大的身影正在吞食同类。
    那只丧尸至少是普通丧尸的好几倍大,浑身覆盖著一层类似金属光泽的生物鎧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沉的铁灰色。
    对方正用两只粗壮的手臂把一只还在挣扎的丧尸按在地上,张开布满错位利齿的大嘴,撕扯著那只丧尸的血肉组织。
    背上隱约能看到几排凸起的骨板,骨板之间有黑色的黏液在缓缓渗出。
    周围方圆几十米內没有任何丧尸敢靠近。
    陆言慢慢眯起眼睛。
    系统说过秘境中存在特殊变异体,他评估了几秒,判断这种变异体不是不能用冷兵器解决,但如果受伤会直接扣除奖励,在这里耗费体力和生命值去硬刚显然不明智。
    “走吧。”他低声说,“这里还有特殊变异体丧尸,谨慎为好。”
    南宫莲依旧盯著那片火红色的天空和废墟般的城市,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陆言,你说这个世界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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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风把其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的侧脸在天台的光线里轮廓分明,睫毛微微颤动。
    陆言没有立刻回答,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把周围好几个街区的情况摸了一遍,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跡。
    没有灯光,没有求救信號,没有直升机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不清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平静,“不过眼下大概率是这样的。”
    南宫莲没有再说话,看著远处那只还在吞食同类的变异丧尸,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握著沾血长矛的年轻男人,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本身也许並没有那么重要。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来自文明世界的富家女学会在废墟里生活。
    南宫莲学会了很多事。她学会了怎么用胶带把刀绑在拖把杆上做成备用武器,学会了怎么分辨过期的罐头和没变质的风乾肉乾,学会了怎么用打火石生火而不用把手指烫出水泡。
    有一次在清理走廊拐角的时候,一只从暗处扑出来的丧尸差点抓到她的肩膀,她尖叫著闭上眼睛把短矛往前一捅。
    锋刃刺进了丧尸的下巴,黑血溅了她一袖子。
    南宫莲蹲在地上乾呕了好一阵,但吐完之后站起来,用发抖的手指继续整理物资背包。
    陆言在旁边的墙上靠著,看著她把自己吐出来的胃酸用拖把拖乾净。“第一次都这样,下次记得把眼睛睁开。”
    “你第一次杀丧尸是什么感觉?”她红著眼眶问。
    “没太大感觉,它不死我就得死。”
    南宫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短矛,用布条仔细地擦乾净。
    陆言这边则展现出惊人的效率。把公寓周边的几个街区全部清理了一遍,背回来好几台可携式发电机,几桶汽油,一台还能用的小冰箱和两个电磁炉。
    甚至还从电器商场里搬回来一台唱机,附带一大盒黑胶唱片。
    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背著一个比他还大的登山包,手里拎著一个小发电机,表情平淡地说了句:“今天运气不错,捡了台唱片机回来”,隨后就坐在床边开始擦那些唱片。
    南宫莲看著他把黑胶唱片一张一张从封套里抽出来,指尖捏著边缘,对著光检查纹路有没有划伤。
    那动作仔细得让她以为自己回到了文明社会,站在某个文艺青年的客厅里看他整理个人收藏。
    可惜等看向窗外后,那残破的世界就会將她拉回现实中。
    公寓二十楼的某个房间,被他们改造成了生活区。
    发电机的嗡嗡声在背景里持续响著,唱机的转盘缓缓旋转,黑胶唱片上的纹路在唱针下化为旋律,填满了这个曾经只有风声和嘶吼的空房间。
    他们搜刮来的几十本书被整整齐齐码在墙角,陆言在书脊上贴了手写的標籤,字跡工整得像在写课堂笔记。
    晚饭后的时间属於扑克牌,两个人盘腿坐在床上打牌,南宫莲经常输,因为陆言不但手速快还记牌,每次她手里还剩什么牌他都知道。
    有一天晚上,南宫莲坐在床上翻一本从物业办公室里找来的旧杂誌,忽然抬头说:“你说我在公司里,现在是不是已经因为失踪被开除了。”
    “不会,你说过你们董事长是你爸,你爸怎么会开除你。”陆言正坐在地板上擦拭那把长矛。
    把矛尖卸下来,用从五金店里找到的磨刀石仔细地打磨,磨刀石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房间里一下一下地响著。
    南宫莲最近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在这个丧尸遍地的世界里变得越来越好了。
    以前在自己的豪华公寓里,每晚入眠需要经歷一套固定流程。
    关掉电子设备,调暗灯光,喷薰衣草枕头喷雾,闭著眼睛数羊数到好几百只。
    在这里,什么流程都没有,陆言把发电机一关,她躺在床的另一边,听著黑暗里那个人均匀的呼吸声,眼皮就开始往下掉,沉甸甸的,像被人轻轻盖上了一层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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