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背著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盘好的头髮早就散了大半垂在肩上,脸上的妆容早就在之前哭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真实白皙的皮肤。
她正低著头把最后一袋压缩饼乾塞进背包侧袋里,动作认真而专注,和他从商界传闻中拼凑出的那个铁腕大小姐画风截然不同。
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旁边,拿起撬棍站起来。“六楼清完了,今晚歇这里,明天去顶楼天台看看情况。”
陆言靠在窗台边上,用毛巾擦著脖子上残留的水珠。
窗外是空无城市的黄昏,橘红色的光从高楼的间隙里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公寓六楼的走廊染成一片锈跡斑斑的顏色。
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街道上没有车流,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空荡楼宇时发出的呜咽,像整座城市在缓慢地呼吸。
“你去旁边屋子睡,我就在这里了。”他把毛巾搭在肩头,朝走廊对面那间房门努了努下巴。
那间房他刚才检查过了,窗户完好,门锁能用,床上没有被褥但至少有个床垫。
南宫莲站在窗边,顺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对面那扇黑漆漆的房门,又转头望向窗外。
城市的天际线正被暮色一寸一寸地吞没,那些白天看起来只是荒凉的建筑,在黄昏的光线里变得格外阴森。
她想像自己一个人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周围是空的公寓,外面是游荡的丧尸,黑暗中只有她一个人,整的幽闭恐惧症光是想想就要发作了。
“要不我们一起睡吧。”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有歧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忙补充。
“就是在一个屋子里,安全点。”她说安全点的时候,下意识地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城市看了一眼。
陆言擦头髮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无所谓地点了下头。“可以。你去睡沙发,我睡床。”
南宫莲张了张嘴。
沙发。
让她睡沙发。
她这辈子参加过的名流晚宴比眼前这个人吃过的泡麵还多,在南宫集团她一句话能让几十个高管加班到深夜,追她的男人能排满金融街一整层楼。
然后现在,这个浑身是血刚打完近七十只丧尸的大一新生,理所当然地让她去睡沙发。
她很想说点什么,不过特殊时期,忍了。
陆言把毛巾放在窗台上,开始解衬衫扣子。
第一颗扣子鬆开,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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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颗,胸口的轮廓隱约可见,第三颗,南宫莲终於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猛地转过身去,双手捂住脸,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言你脱衣服干什么!”声音又尖又急,和她平时在董事会上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判若两人。
陆言把衬衫扔在椅背上,弯腰从背包里翻出一件相对乾净的t恤。“洗澡,不然呢。”
南宫莲的手指在脸颊上张开了两条缝。
透过指缝,看到了陆言的背影,肩宽腰窄,背部肌肉线条从肩胛骨往下流畅地收束到腰际,手臂上还残留著刚才擦乾血跡之后留下的淡红色印痕。
对方正低头从背包里翻东西,腹肌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隱若现,紧实的,块块分明。
她猛地合上指缝,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地响,然后又把指缝张开了一点。
这个弟弟居然还有腹肌。
不是那种健身房刻意练出来的夸张块状,而是真正干体力活练出来的那种匀称有力的形態,每一块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它们该待的地方。
“哼……还挺有型的。”这句嘟囔是从她自己嘴里跑出来的,说完她就后悔了,用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你以后看习惯就好了。”陆言头也没回,拎著那件乾净t恤走进了浴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对了我警告你,外面有敲门的话不可以开门,別圣母心爆棚把我也害了。”
“我懂的,不用你提醒。”
南宫莲把手从脸上放下来,贴在发烫的脸颊上降温。
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坐到沙发上盯著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城市发呆。
浴室里传来水声,她赶紧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研究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灯为什么不亮。
陆言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乾净t恤和一条从某个房间翻出来的运动裤,头髮没完全擦乾,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著发梢滴在t恤领口上。
浴室里的热气从他身后涌出来,在微凉的夜色里化成淡淡的白雾。
陆言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干净了不止一个档次,但那个疲惫的表情没变,眼睛半眯著,走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拖沓了几分。
南宫莲在客厅里翻出了一包泡麵和几根火腿肠。
这栋公寓大概是有什么末日生存爱好者住户,厨房柜子里塞满了即食食品。
她用从柜子里找到的小锅烧了水,泡了两碗面,火腿肠切成小段丟进面里。
把其中一碗推到陆言面前,自己抱著另一碗坐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把麵条卷在叉子上。
南宫莲大概是真的饿了,早上在二十楼开的投资会议没来得及吃午饭就被拉进了秘境,然后又跟著陆言从一楼杀到六楼,消耗的体力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多。
两个人相对而坐,吃著泡麵配火腿肠。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但六楼离地面足够远,那些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给人一种危险之中特別安全的诡异感,是南宫莲从未体验过的。
吃完泡麵,陆言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床上。
床垫虽然旧了,不过也比沙发强太多。
闭上眼睛,肌肉里的乳酸终於有时间慢慢代谢,四肢沉得像被灌了水泥。
远处某个楼层传来丧尸拖沓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咚咚,像是在敲一面破鼓。
他把被子拉上来,决定无视。
南宫莲躺在客厅沙发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盯著那些光影发呆,脑子里循环播放著今天经歷的一切,巷子里的丧尸、走廊里的廝杀、楼梯上一路向上的逃亡。
她这辈子所有最可怕的噩梦加在一起,大概就是今天这个程度。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无声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