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言的声音,手也停了一下,但只是片刻,然后又继续滚动粘毛器,动作依旧从容而优雅。
眼睛没有看向徐子衿的方向,但耳朵在听。
沈欣怡本来已经睡了,但被宿舍里的动静吵醒之后就没能再睡著。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位置,露出一双杏眼在黑暗中眨了两下。
“子衿。”温思寧先开口了,声音温柔而平淡,像是在閒聊天气,“陆言找你有事吗?”
徐子衿摇了摇头。“不清楚。”
许南桥从小圆镜后面探出头来,眉毛还没修完,左边比右边多了一道细细的弧度,看起来有点不对称,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那张冷艷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朝温思寧那边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把小镊子放下来,手指在镜子边缘轻轻敲了敲。
“寧寧啊,子衿就算真知道也跟你没关係吧,你在这里问东问西的,別人凭什么告诉你。”
“就像我几个小时前问你和陆言唱什么歌,你也不告诉我一样。”
温思寧放下粘毛器,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在宿舍日光灯的映照下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白山茶,高贵,淡雅,但怎么看怎么让许南桥觉得牙痒痒。
“某些人知道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还可以替代我去跟陆言一起唱?”
许南桥把小圆镜扣在床单上,坐直了身体。
“你在嘲笑我五音不全!”
“我可没这么说。”温思寧重新拿起粘毛器,在裙摆上轻轻滚过,语气依旧是不温不火的。
“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你確实五音不全,上次班级活动你唱了两句就被大家劝下来了,这件事全班都知道,不算什么秘密吧?”
“那是他们不懂得欣赏!我的嗓音很有特色的好不好!”
许南桥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被当眾戳穿五音不全的事实而羞的。
“是很有特色。”温思寧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而诚恳。
“一般人很难同时把c调和d调唱在同一句歌词里,你做到了,从音乐理论的角度来说,这叫双调性,是二十世纪现代主义音乐的常用手法。你应该去唱勛伯格的作品。”
许南桥气得差点把枕头扔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重新拿起小圆镜,对著镜子用镊子继续修眉毛,手却气得有点发抖,镊子差点戳到自己的眼皮。
“行,你厉害,唱歌好听,跟陆言合唱嘛,明天全校都能看到你们俩在台上深情对唱,寧寧啊,你內心肯定很得意吧。”
就在这时,沈欣怡裹著被子翻了个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
头髮睡得有点乱,刘海翘起来一小撮,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两位大姐,消停点吧,大晚上的……”
潘丽丽正靠在自己床上跟霍哲聊微信,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圆圆的脸上,霍哲回復她消息的速度很慢,不过也让潘丽丽很满足。
听到沈欣怡的话,她头也没抬,附和道:“两位大姐,消停点吧,你们明天一个要跳舞,一个要当眾深情对唱,精力这么旺盛明天用不完怎么办。”
温思寧转向潘丽丽,表情无辜而真诚:“这可不是我说的,许南桥你觉得自己唱歌五音不全和陆言合唱不了,可跟我没关係,我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你的客观条件。”
“至於得意不得意,关你何事。”
许南桥把镊子往床上一拍,模仿著温思寧的语气,捏著嗓子阴阳怪气地说。
“哦哦哦,就你有能耐,唱个歌都藏著掖著,我问你好几次你都不说,现在倒怪我五音不全了,你就是故意的。”
“你真想知道歌名?”温思寧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她平时那种端庄得体的微笑不太一样,有一丝罕见的甜蜜和得意。
温思寧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態优雅得像一幅古典仕女图,但眼睛里闪烁著的光却是一个恋爱中的女孩最不加掩饰的幸福感。
徐子衿停下了手中的《百变小樱》,潘丽丽放下了手机,沈欣怡从被子里完全探出头来,齐刘海在她额头上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整个宿舍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许南桥重新拿起小圆镜,对著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镜子里映出一张好看到极点的脸,她控制著自己的语气,儘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在意。
“当然好奇了,问你又不说。”
“情歌,叫《有点甜》。”温思寧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珍藏了很久捨不得拆封的礼物。
目光微微低垂,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左手食指上那枚银色的细戒指,“陆言特意为我写的。”
她故意没有提生日礼物的事。
许南桥的手指在小圆镜的镜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镜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明显。
那张好看到极点的脸上,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经歷了几个微妙的变化。
“情歌?呵呵,挺好的。”她把小圆镜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被子掀起一阵风,把沈欣怡放在床尾的那只毛绒兔子吹得翻了个跟头。
“怪不得藏著掖著不告诉我,原来是要在全校面前秀恩爱,行,明天我一定去看,给你鼓掌。”
温思寧没有回应她的阴阳怪气。她把明天要穿的米白色连衣裙从衣柜门把手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掛进衣柜里,关上柜门,然后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动作依旧从容而优雅,但嘴角那个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南桥,你当然得看了,毕竟我们可是同宿舍的姐妹啊。”
沈欣怡重新躺回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位置,侧躺著,面对墙壁,杏眼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
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像被谁用勺子轻轻挖走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