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格林爵士带著理察【黑森】远去的背影,林客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虽说这些年里他烧杀抢掠的事他没少做,偶尔也会贪些財物什么的,可真论起骨子里的底色,自己总还算是个“好人”。
毕竟跟那些真正视人命如草芥的贵族领主比起来,他实在强出太多。
那些人动輒为了一块领地、一点私怨,就把领民当炮灰填进战场,打贏了搜刮民脂民膏,打输了就弃领民於不顾。
而自己就算打仗,也没忘给领民留条活路,占了地盘也想著先稳住农时、给那些难民们留口饭吃。这么一对比,他倒觉得自己这点毛病,实在算不得什么。
一旁的苏海伦掰著手指头盘算著道:“五百枚金弗就把他交出去,总觉得这价钱给低了。”
林客摇了摇头解释道:“差不多了,黑森家族压根不肯出价,这货我们手里放久了,万一养死了可就一分钱都落不著。
反正艾夫斯將军那边能满意,这百十来金弗就算是白赚的。”
苏海伦嘟嘟嘴,还是觉得这笔买卖亏了。
眼见閒来无事,加上现场没有其他人,林客看著苏海伦那苗条的身材和精致的脸庞突然来了兴致。
他也不说话,很自然地走到苏海伦的身边將她抱起,然后在苏海伦的呼喊声中,朝著臥室走去。
“啊啊啊,现在天还亮著呢!大白天的!”
“没事,白天看的清楚。”
“呸!”
“嗯。
“”
前军衝锋、势均力敌、战局逆转、反败为胜、整军列队、全军反攻、大败而归。
偃旗息鼓之后,苏海伦容光焕发道:“林客,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林客淡淡道:“解散我带来的一部分军队,然后让他们回去种地。”
“啊?”
“眼下正是夏收夏播的关键时节,我带来的都是民兵,家里多少都有耕地。
单靠他们家里的女人根本忙不完地里的活,必须让他们回去帮忙才行。
除此之外,我还会把这次召集的徵召兵、部分流民和俘虏一併带回,让他们帮忙干活。不管是修路、疏浚河道,还是挖矿都行,不然肯定赶不上农时。
仗固然要打,但田绝不能荒,就算在外面抢得再多,要是地里没照顾好、长不出粮食,总不能年年靠劫掠过活吧?只有稳定的收成,才能让人真正安心。
苏海伦有些疑惑地问道:“那【禿鷲领】这边怎么办?要占领这么大一块地盘,总得不少人去接手吧?”
林客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禿领】就是块烂地,南方的叛乱和北方的王位之爭没出结果前,我都不会去大力开发它。
虽说那里土地肥沃,能种出不少粮食,但终究四周无险可守。
一旦有乱兵涌进来,之前再多的辛苦开发都会白费。
而且同样因为叛乱,那里的商路基本断了,所以我决定先把它当成缓衝地带,用来防御我们现有的领地。
当然,我会留一队人手在【禿鷲堡】驻防,有这么一颗钉子在那儿,我们这边能安稳不少。
另外,你这边最好也派一队人手配合我,之前我们虽说击败了叛军,但其实有不少乱兵趁乱逃散了,到现在也没全抓回来。
要是他们离开咱们的领地,或是直接死在山林里那倒还好说。
就怕有些人来回窜动后又聚到一块儿,到时候找个山头扎寨、占山为王,又成了件要费心的事。
所以得趁著他们还没形成土匪窝,赶紧派人去剿灭,最起码也得把他们赶走。
不然等他们真成了盘踞一方的坐寇,再处理可就麻烦多了。
先把这些乱兵清乾净,再稳步占据【禿鷲领】,等所有战事都结束了,那块地盘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肥地。
其实不少贵族领主也都想到了这一点,不然他们也不会放著这么好的一块地盘不去爭。
好东西大家向来会抢著要,没价值的东西自然没人愿意碰。”
苏海伦盯著林客道:“我觉得你不应该作为一名骑士领主去战场上拼杀,或许让你成为一名幕僚是更好的选择。”
林客再次摇摇头道:“不,是你的丈夫文武双全、德才兼备。”
“呸!”
“.
“”
数日后,【禿堡】外分完战利品,又遣散部分民兵回领地忙活农事后,林客带著阿莱、汉斯等职业军士一路南下,抵达了【禿鷲领】的核心区域,实地视察这块即將纳入自己掌控的领地。
同行的还有一位特殊人物,那就是林客的新任书记官,美丽的温妮小姐。
此前温妮一直在【渡鸦堡】帮林客处理领地事务,记录领地內的重要事宜,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把记录送交给林客,供他过自並做决策。
如今林客刚占领大片领地,正缺足够的知识分子处理事务,而古德神父需负责带领流民与俘虏返回,还要顺便宣扬这次大胜,给新归附的人做做洗脑工作,实在无法隨行。
如此一来视察並协助林客处理【禿领】事务的任务,便落到了温妮肩上。
那是一座用木头和石头修建的小城堡,它矗立在周围都是平原的一处山丘之上,看上去颇为突兀。
城堡的核心是一座石制的主楼,厚重的石墙由大块的石头砌成,缝隙间填充著碎石和灰浆,显得很是坚固。
主楼的顶部有几座小型的石塔和木台,塔楼上开著狭小的箭孔,防守的军士可以站在那俯瞰著周围的一切。
主楼之外是一圈木製的围墙,由粗壮的树干竖直排列而成,以抵御敌人的攀爬。
围墙內是一个不大的庭院,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院子里有几间木屋,分別是储藏室、
马厩和铁匠铺等。
庭院的一角还有一口打得很深的水井,那是城堡內重要的水源。
城堡的周围环绕著一条深深的壕沟,沟里原本应该是要灌满水的,只不过此刻里面的水已经处於半乾涸的状態,勉强算是一道屏障。
从外到內只有一座狭窄的木桥连接著城堡的大门,桥的一端有一个可以升降的吊闸,时刻防备著敌人的入侵。
在战乱的年代,这座小城堡就像一个坚固的堡垒,保护著这里的领主家族。
望著这座曾经记忆中的城堡,林客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记忆,但隨之就將其全部拋之脑后。
昔日的农奴,现在要占据这里,成为这里的领主了。
林客內心毫无波澜,几名骑兵踏入城堡,从里面带出几个瑟瑟发抖的中年妇人后,林客骑在马上开口问道:“其他人呢?这么大一座城堡,先前的守卫、领民都去了哪里?”
“跑————跑光了。”
其中一名妇人颤声回答。
林客身后的阿莱接著说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人就已经全跑了,剩下的都是些没地方可去的。”
林客微微皱眉,像这样的城堡若要派驻守军,没有上百人根本攻不下来。
可如今隨著禿家族覆灭,即便城堡的围墙再高再厚,对外来者而言也已是不设防的状態。
不过既然自己现在占据了这里,倒可以派一队军士驻守。
有城堡作为依託,只需少量人手就能控制住周边很大一片区域。
【禿鷲领】是块標准大小的男爵领,除了早已分封出去、被苏海伦拿下的那些骑士封邑,剩余所有土地如今都归林客所有。
而在城堡周边,还坐落著好几个依附的村子与庄园。
这些村子和庄园,正是林客现在要牢牢掌控的地盘。
或许眼下因战乱这里无法產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但只要等后续战事结束,预计从这里收上来的粮食足够再供养一支百余人的军队。
林客看向那几个仍在发抖、无处可去的中年妇人,再次开口道:“附近的村子和庄园里还有人吧?你们去通知他们,每家每户出一个人,两天后全部到城堡外集合,让他们来认识一下新任的领主大人。
来的人每人发三天的口粮,要是不来,我会让军士亲自上门去邀请他们,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们心里该清楚,记得把我的话原原本本传达到位。”
他顿了顿,对妇人补充道:“至於你们,把这事办好后,我会安排你们安顿下来。阿莱,你去给她们拿些口粮,让她们儘快出发。”
望著几名妇人低声商量片刻,隨后各自朝著不同方向离去,而林客也並未过多在意她们是否会趁机逃跑。
毕竟眼下世道纷乱,到处都是流窜的乱兵与劫道的盗匪,那些中年妇人只要脑子还算清醒,就绝不会选择逃跑。
离开城堡周边的庇护独自在荒野里闯荡,要么会被乱兵掳走,要么会遭盗匪劫掠,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林客特意让她们去通知附近领民,实则藏著两层考量。
一来这些妇人常年生活在【禿鷲领】,熟悉周边每个村落、每一户人家的情况,她们心里都清楚,通知起来既高效又不会遗漏。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若是派自己手下的军士去反倒容易出乱子。
这些军士刚经歷过战事,身上带著杀伐气,这段时间又被一直管束住,没了指挥官盯著约束,难保不会有人借著传令的由头对领民索要好处,又或是直接实施暴行,到头来败坏的是林客刚建立起来的声望。
儘可能少让军队下乡下村,不然到哪里,哪里就会被霍霍。
更关键的是,经歷过战乱的领民早已嚇破了胆,先前见了叛军军士就跑,如今见了自己这边全副武装的人只会更慌。
若是军士上门,他们怕是第一反应就是逃进山林,哪会老老实实等著开门听令。
可让这些同是领民的妇人去就不一样了,她们都是熟人,领民们戒心会小很多,也更容易听进话去。
反正来回也不过是一天左右的路程,城堡周边遇到强盗的概率也不大,就算遇到了也不会有人对这种老妇人感兴趣,根本就不要林客去操心。
再说如今还能安安分分留在领地內的人,虽说没法保证个个都是循规蹈矩的良民,但至少都是些胆子小、没本事折腾的。
要么是拖家带口的农户,捨不得家里那点薄田,要么是年老体弱的老人,没力气跑路,要么就是像那几个妇人一样,无依无靠、没处可去的。
至於那些胆子大、又有心思的人,早在南方叛乱、北方王位之爭刚起的时候,就要么投靠了叛军,要么拉上几个人占山当盗匪去了。
毕竟【北境】民风淳朴,优良传统都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借著混乱浑水摸鱼都是常有的事情,那些胆大的人哪会安安稳稳等著林客带兵过来再受领主的管束。
而关於【禿领】男爵直辖地的具体情况,林客此前也从那些归顺的【禿领】骑士口中听过大概。
这片男爵直辖地不大不小,人口也是中规中矩,大概在一千到两千人之间,分散住在下辖的五个小村子、三个庄园以及一些零散的集镇里。
这些村落与庄园依著附近的河流和缓坡而建,主要的產出也几乎毫无特色。
地里种的大多是耐贫瘠的黑麦,这是当地领民最主要的口粮,有些富裕的家里还养著几只羊,攒下的羊毛要么自己纺线做衣,要么统一卖给庄园主,换成少量钱幣。
此外更有条件的农户会饲养几匹驮马,用来拉货、耕地,庄园里则会养几头奶牛,给庄园主家提供奶品。
而这片直辖地真正的收入来源,其实不在这些农牧產出上,而是靠著地理位置。
它正好卡在南北商路的交匯点上,一条是走陆路的商旅通道,一条是顺著附近河流的水运航线。
前任男爵在这两条路上都设了关卡,凡是经过的商队,不管是陆路拉货的马车,还是水路行船的货船,都要按货物价值缴纳一笔关卡税。
说错了,不是一笔,而是好几笔。
因为关卡不止一个,而是好几个。
这也是为什么从南到北,又或者从北到南的商品价格都会往上翻的原因。
毕竟每个占据了交通要道的领主老爷都这么干,导致过路费太高了。
这笔税银才是男爵最稳定、也最丰厚的收入,至於具体一年能收多少,那些骑士们也说不清楚。
毕竟税收帐目向来是男爵亲自主管,只有他和身边亲近的管家才知道確切数字,旁人连边都摸不著。
当初拜恩【禿鷲】男爵进攻【老冰湖】时,带去的人马也不过百来號人,其中大半还是手下封邑骑士出兵凑数的。
男爵自己直属的军士与徵召兵,连半数都不到。从这点就能看出,前任拜恩【禿鷲】
男爵实际掌控的人口,本就只有千人左右,也侧面验证了骑士们所说的情况。
可经过叛军入侵的战乱后,领地遭了兵灾,领民要么逃难走了,要么在混乱中失踪,林客心里有数。
如今整个男爵领直辖地,还能剩下半数人口就已经是万幸。
至於具体还剩多少人眼下谁也说不准,只能等把附近村子、庄园的人都召集过来,一一清点后才能有个勉强確切的准数。
回头看这场仗,击败叛军后,战场上的缴获其实算不得什么。
除去能用的武器盔甲、能充作军粮的穀物,其余那些零散財物,对林客而言不过是些小头。
他这次征战真正的收穫,从来都不是这些浮財,而是【禿领】这块实打实的领地。
有了它,才算真正把势力范围向南推进,也多了一块能养人、能產粮的根基。
就在林客准备带著眾人进入城堡时,不远处忽然急匆匆跑过来一个戴羊皮帽的男人。
他瞥见林客一行人身披鎧甲、气势凛然的模样,脚步明显顿了顿,眼神里透著几分畏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可他在原地攥著衣角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迈著发僵的步子凑上前来,开口时声音还带著没压下去的颤抖“老————老爷,你是贵族老爷吗?有————有事情,那边有事情想向你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