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脚步落下,磅礴威压层层扩散,以紫宸仙王为中心,向著古界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古界外围镇守隘口的祖凰卫士,清一色至尊修为,手持凰神长矛,原本严阵以待,可在仙王威压笼罩的剎那,浑身血脉瞬间凝滯,手中长矛哐当落地,身躯不受控制匍匐在地,头颅死死贴紧地面,连抬头直视紫宸仙王的资格都没有。
体內凰族血脉本能生出极致的畏惧,面对顶级仙王,臣服本能无从抵抗。
“仙王……是紫宸仙王本尊亲至!”
“完了,传闻紫宸仙王独子秦冥身死,本命化身被碾碎,他此番是来兴师问罪的!”
“快快传讯各大长老、老祖,开启护族大阵!”
值守隘口的统领拼尽残存灵力,撕裂传讯玉符,一道血色警报红光直衝云霄,瞬间传遍整片天凰古界。
霎时间,整座上古凰族圣地彻底炸开锅,无边的慌乱与惊惧席捲每一处角落。
古界东侧培育灵材的万亩凰花灵田之內,打理仙草的族中执事、年轻弟子尽数僵在原地,双腿发软,望著天际那道紫金色神光,脸上写满极致惶恐。
不少年轻弟子当日也曾前往城南街巷,亲眼目睹秦冥身死、仙王化身破碎的一幕,此刻见到本尊亲临,嚇得浑身发抖,纷纷躲藏进山间洞府,不敢在外逗留。
中部传承殿,正在诵读上古凰祖经文的数百名年轻天骄,经文散落一地,所有人蜂拥涌向殿外高台,遥望天际那道威压滔天的紫袍身影,议论声混杂著恐惧此起彼伏。
“紫宸仙王亲至,这下我们祖凰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当日秦冥在城南肆意欺辱少主凰决,本就是他有错在先,可谁能想到那位青衫前辈下手如此乾脆,直接斩杀仙王子嗣……”
“仙王心胸狭隘,极其护短,独子惨死之仇,怎会轻易作罢?今日怕是要血洗我们天凰古界!”
“快去找大长老、二老祖,唯有祖凰上古大阵,才能勉强抵挡仙王攻势!”
古界各处殿宇之內,各派系长老纷纷催动本命凰火升空,匯聚於天穹之上,素白、赤红、暗金三色凰火交织,却在紫宸仙王的王道威压下节节萎缩,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稳健派一眾长老面色惨白,连连嘆息,不断指责当日灵清长老不该放任苏长歌留在古界,直言如今大祸临头,族群覆灭就在眼前;激进派长老握紧手中凰族兵器,周身烈焰熊熊,虽心底畏惧仙王实力,却依旧不肯低头,誓要与族群共存亡。
远在圣地涅槃殿的侍女收到传讯,慌忙入內稟报凰曦,少女闻言,凤眸骤然一缩,心底第一时间浮现那道青衫身影,满心担忧,不顾禁地禁令,想要动身前往东侧別院,却被殿外守护的长老死死拦下,勒令她安心待在殿中,不可外出涉险。
无数修行千年、万年的族中老辈修士立於灵山之巔,遥望天际紫金光影,神色悽惶。
祖凰一族沉寂万古,步步退让,本想安稳度过仙路之爭,重现上古荣光,却无端捲入仙王与神秘大能的死仇之中,如今紫宸仙王亲率多名真仙、大帝杀上门来,强弱差距天差地別,稍有不慎,亿万族人尽数陨落,传承亿万年的上古道统就此断绝。
紫宸仙王目光冷冽,一言不发。
他周身紫金神光一卷,裹挟身后婆娑与一眾真仙弟子,无视沿途阻拦的凰族长老,无视层层凰火屏障,径直朝著东侧静云別院的方向稳步疾驰而去。
沿途所有阻拦的凰族法则、神火结界,触碰紫金神光的瞬间尽数消融,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拦他的脚步。
短短数息,紫宸仙王一行便抵达静云別院门外。
院內灵花香依旧,溪水潺潺,与外界天翻地覆的慌乱景象形成刺眼对比。
紫宸仙王立於院门之外,周身仙王威压尽数锁定院內亭台静坐的苏长歌,身后一眾真仙弟子蓄势待发,大帝道韵层层铺开,只待仙王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出手围杀。
凰无极见状,周身赤红凰火轰然暴涨,半步仙王本源毫无保留全面释放,身形一闪挡在院门正中,张开双臂阻拦前路,语气沉重恳切,竭力劝阻:“紫宸道友,还请息怒!当日城南之事,皆由秦冥蛮横跋扈而起,其中另有隱情,不妨坐下来好好商谈,万万不可衝动动手!”
他知晓紫宸仙王此刻怒火攻心,失去独子、化身破碎,换做任何一尊仙王都会彻底失控,可一旦双方在古界开战,战斗余波足以碾碎整片天凰古界,亿万祖凰族人难逃一死,他必须尽力周旋,缓和矛盾。
可此刻的紫宸仙王早已被滔天恨意淹没,眼中只有亭內那道青衫身影,对凰无极的劝阻置若罔闻,连一个余光都未曾分给对方,脚步不停,径直越过凰无极,一步步走入別院之中。
大长老紧隨凰无极身侧,素白凰火瑟瑟发抖,心知劝阻已然无用,立刻高声传令:“即刻启动祖凰万古护族大阵!催动始祖神火,封锁整片別院空域,护住族人性命!”
號令传遍古界每一处角落,顷刻间,整座天凰古界地底深处亿万道上古凰纹同时亮起,金红交织的巨型光幕自地面腾空而起,如同倒扣的巨碗,將静云別院方圆万里牢牢包裹。
始祖神火自地底祭坛喷涌升空,烈焰滔天,匯聚无数祖凰先祖残留的道韵,乃是祖凰一族最后的保命底牌,哪怕仙王全力出手,也能短暂困住对方片刻。
大阵成型,漫天神火翻腾,所有祖凰高层、长老、战士齐聚大阵之外,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別院之內,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接下来必將是一场毁天灭地的仙王大战。
凰无极立於大阵核心枢纽,双手掌控大阵本源,凝神紧盯院內两道对峙的身影,已经做好催动全部本源、燃烧血脉死守大阵的准备,心底暗自做好最坏的打算,哪怕拼儘自身修为、损耗寿元,也要护住族中小辈,拖住紫宸仙王,给苏长歌留出周旋余地。
可下一刻映入眼帘的画面,直接让这位半步仙王老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掌控大阵的双手僵在半空,连体內流转的凰火都骤然停滯。
院內,紫宸仙王一步步走到距离苏长歌三丈开外的位置,周身翻涌的狂暴紫金王道神光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滔天怒意、凛冽杀意尽数消散无踪。
那尊执掌南疆半域、受万族朝拜、俯瞰亿万生灵的老牌仙王,双膝骤然一软。
噗通!
一声沉闷厚重的落地声响,清晰传遍整片大阵內外,传入每一个祖凰族人耳中。
紫宸仙王身躯笔直跪倒在青石地面之上,银髮垂落,头颅深深低下,不敢抬头直视亭中静坐的青衫男子,周身所有仙王道韵收敛得乾乾净净,一言不发,安静伏跪在地,如同犯下大错、等候责罚的孩童,再无半分仙王的威严与傲气。
大阵之外,所有祖凰族人、长老、天骄全部呆立原地,死寂笼罩整片天凰古界,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凰无极双目圆睁,心口剧烈起伏,脑海中反覆迴荡方才一幕,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紫宸仙王,竟然俯首跪下了。
整片天凰古界,死寂无声。
呼啸的风声停了,翻腾的神火静了,无数悬浮於天穹的凰火符文骤然黯淡,连天地间流转的灵气都仿佛被瞬间冻结,凝滯在半空。
万里空域,落针可闻。
祖凰万古护族大阵熊熊燃烧,滔天始祖神火覆盖四野,金红交织的光幕壁垒坚不可摧,本该是震慑外敌的绝杀態势,此刻却沦为最滑稽的背景板。
大阵內外,无数祖凰长老、族人、天骄弟子尽数僵立原地,呼吸骤停,双目圆睁,死死盯著静云別院之中的画面,脑海一片空白,连思维都彻底停滯。
那是紫宸仙王。
是执掌南疆半域生杀大权、威压万古、俯瞰万族的顶级仙王!
是即便是祖凰老祖凰无极见了,都需拱手礼让、忌惮三分的无上存在!
可此刻,这位享誉南疆的老牌仙王,却双膝跪地,身躯笔直却卑微,满头银髮垂落肩头,遮住了往日威严冷冽的面容,头颅深深低下,极致恭谨地伏跪於青石地面。
全程无一言、无一语,没有半分不甘,没有半分怒意,褪去了所有王道霸道,褪去了丧子之恨,宛若一个闯下大祸、静静等候责罚的懵懂孩童。
紧隨紫宸仙王身后的一眾真仙、大帝弟子,在师尊下跪的剎那,心神震颤之下,几乎是本能般齐齐屈膝。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数道沉闷的跪地声响叠在一起,划破死寂,清晰传遍万里古界。
为首的真仙巔峰强者婆娑,素来高傲自负,纵横南疆从未逢一败,此刻却脊背紧绷,头颅死死埋低,不敢抬头窥探亭中青衫身影分毫。
他心底翻涌著滔天骇浪,满心不解与极致的惶恐,却不敢有半分异动。
不止是他,余下所有跟隨紫宸仙王前来的弟子,个个修为高深,皆是一方霸主,此刻尽数噤若寒蝉,俯首跪地。
他们不懂,为何师尊强忍丧子剧痛,放弃了碾压一切的仙王威势,非但没有出手復仇,反而卑微下跪,俯首称臣。
可他们跟隨紫宸仙王数千载,深知师尊心性。这位仙王杀伐果断、心胸冷硬,从不受任何人胁迫,能让他放下所有尊严、甘愿屈膝的存在,绝非他们能够揣测。
方才师尊横渡虚空闯入古界时的滔天怒火、凛冽杀意还歷歷在目,可踏入別院、见到那道青衫身影的瞬间,所有戾气、恨意、霸道尽数消融,只剩下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敬畏与恐惧。
眼前这名看似平凡淡然的青衫少年,是连无上仙王都畏惧的恐怖存在。
这份认知,让一眾真仙、大帝弟子浑身冰凉,神魂战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大阵核心之处,凰无极僵在原地,维持著掌控大阵印诀的手势,久久未曾动弹。
这位活了万古、歷经无数大风大浪的祖凰半步仙王老祖,此刻眼底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心底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他预想过无数结局。
他想过苏长歌底牌尽出,与紫宸仙王惊天动地一战,撕裂山河、焚毁空域;想过二人势均力敌、僵持对立;甚至想过苏长歌不敌仙王,需要祖凰大阵拼死相助。
可他唯独从未想过,最终的画面会是一尊堂堂老牌仙王,不远亿万里横渡虚空兴师问罪,最终却乖乖下跪,俯首认错。
凰无极僵硬地缓缓侧首,目光落在身旁亭中静坐的青衫男子身上。
苏长歌依旧静静端坐,身姿鬆弛淡然,墨发隨风轻扬,衣衫朴素无华,周身没有半点外泄的威压,平淡得如同世间最寻常的閒散修士。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让南疆霸主、万古仙王,心甘情愿跪地俯首。
这一刻,凰无极先前所有的揣测、判断、认知,尽数被彻底顛覆、碾碎。
他方才还暗自盘算,祖凰大阵全开,尚能短暂拖住紫宸仙王,可抗衡眼前之人却是痴心妄想。如今看来,何其可笑。
这位青衫道友的实力、层级、身份,早已超脱了仙界万古以来的所有认知,超脱了仙王的极限,是他穷尽万古想像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无边的忌惮,如同潮水般淹没凰无极的心神。此人到底是谁?来自何方?为何蛰伏真仙境界,却拥有碾压仙王、令仙王俯首的无上伟力?
无尽的疑惑盘旋在他心头,让他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