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素白流光破空而来,大长老的身影转瞬抵达凰无极身侧。
“二老祖。”大长老微微躬身行礼,神色同样凝重无比,“城南之事,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那位青衫道友如今暂居天凰古界东侧静云別院之內,灵清长老与其打过交道,心性莫测,实力深不可测。”
凰无极收敛心神,压下心底所有震撼,沉声问道:“目前族內局势如何?”
“人心浮动。”大长老直言,“稳健派与保守派已经开始借题发挥,认为此人滯留古界,会彻底激怒紫宸仙王,给祖凰招来灭顶之灾,主张將其逐出古界;灵清长老麾下激进派,则力主交好,想要拉拢这位无上大能,以此震慑外敌,压制內部分裂势力。”
凰无极眸光沉沉,思索数息,当即做出决断:“此事万万不可鲁莽。此人实力超脱常理,且行事隨心所欲,不受仙界规则束缚,驱逐之举只会无端结怨。与其树敌,不如亲自登门,探清此人底细与真实目的。”
如今祖凰內忧外患,若是能结交这样一尊顶级大能,对祖凰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哪怕无法拉拢,至少也要摸清对方心意,避免无端结仇。
“隨我一同前往静云別院。”
“是。”
二人不再耽搁,周身仙光流转,撕裂层层云雾,径直朝著天凰古界东侧疾驰而去。沿途所过之处,所有族中弟子皆躬身避让,无人胆敢直视半步仙王的威严。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静云別院之外。
院內火凰灵花盛放,灵气氤氳,清幽静謐,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囂纷爭。与外界人心惶惶、暗流涌动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处宛若世外桃源。
凰无极抬手收敛周身所有威压,避免半步仙王的气息惊扰院內之人,隨后抬手轻叩院门。
院內亭台之下,静坐调息的苏长歌眼眸未睁,淡薄的声音悠然传出,迴荡在別院內外:“进来。”
没有待客的客套,没有多余的寒暄,简单二字,隨性淡然,却自带一股俯瞰眾生的无上气度。
凰无极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平復心绪,推开院门,与大长老並肩走入院內。
亭台之下,青衫男子静坐於石凳之上,墨发隨意散落,衣衫朴素无华,不染半点尘埃。
周身无磅礴威压外泄,看似平平无奇,如同寻常閒散修士,可越是这般平淡,越让凰无极心底忌惮不已。
能將自身气息、道韵、修为完美收敛,做到返璞归真,这份境界,已然远超寻常真仙。
凰无极收敛起所有老祖的高傲姿態,主动上前,对著苏长歌微微拱手,態度诚恳,礼数周全:“老夫祖凰一族,凰无极。先前城南街巷,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庇护我族少主凰决,此恩我祖凰一脉铭记於心。”
一旁的大长老也隨之躬身行礼,以示谢意。
面对半步仙王的躬身致谢,苏长歌神色未曾有半分波澜,既没有起身回礼,也没有受宠若惊,只是淡淡抬眸,轻轻頷首:“举手之劳,无需掛齿。”
云淡风轻四个字,仿佛刚刚碾压大帝、击碎仙王化身、斩杀仙王子嗣的惊天壮举,於他而言,真的只是不值一提的隨手之举。
凰无极闻言,心底忌惮更甚。他活过万古,见过无数天骄大能,骄狂者、隱忍者、狂妄者数不胜数,可从未见过这般心性莫测,万事皆不入眼的人物。
短暂沉默,凰无极斟酌言辞,终於问出了此行最核心的问题。
他目光直视苏长歌,语气郑重:“道友,老夫心中一直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还望道友能够解惑。以道友的眼界与实力,应当知晓秦冥身份特殊,背后站著一尊老牌仙王。今日城南,道友不惜正面与紫宸仙王结下死仇,当眾斩杀秦冥、击碎其化身,到底为何?”
在凰无极乃至所有仙界强者的认知里,强者行事,必有取捨与利弊权衡。
不顾一切代价,当眾折辱一尊仙王,怎么看都是一笔亏本买卖,他实在无法揣测眼前这位青衫大能的真实想法。
亭台间微风卷著火凰灵花的淡香,缓缓拂过石桌两侧。
凰无极目光沉沉落在苏长歌身上,满心皆是权衡与不解。
在万古仙界的生存法则里,任何顶尖强者出手,皆有筹谋,或是为机缘、或是为势力、或是为道途恩怨,从无凭空树死仇的道理。
紫宸仙王执掌南疆半域,底蕴滔天,手下真仙、大帝数不胜数,公然斩杀其独子、碾碎本命化身,等於將不死不休的祸端扛在自己肩头,无论怎么盘算,都得不偿失。
苏长歌指尖轻捻一片飘落的花瓣,神色平淡无波,语气轻飘飘,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好似只是隨口閒谈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无甚缘由,单纯看他不爽。”
短短六个字落下,凰无极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苍老的瞳孔微微放大,半步仙王沉淀万古的心性,竟一时没能接住这般简单直白的答案。
他预想过无数种说辞,或许是秦冥触及苏长歌的道基底线,或许二人早有旧怨,又或是苏长歌想藉此立威,震慑南疆万族,可唯独没有料到,仅仅只是“看他不爽”这一句轻飘飘的理由。
一旁躬身静立的大长老同样心头一震,衣袖下的手指悄然收紧。秦冥所作所为,跋扈蛮横,欺凌凰决,践踏祖凰尊严,在场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仅仅因为心生不悦,便不惜与一尊老牌仙王彻底决裂,这般隨心所欲的行事方式,早已超脱仙界所有大能的行事逻辑。
寻常修士即便心中憎恶,碍於对方背后的仙王势力,最多也只会小惩大诫,绝不敢痛下杀手,断去对方性命。
沉寂数息,凰无极紧绷的面部线条缓缓鬆弛,先是怔怔失神片刻,而后一声悠长苦笑自喉间溢出,眼底混杂著惊嘆、感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艷羡:“古往今来,老夫见过万千天骄、无数仙王,人人行事皆瞻前顾后,权衡利弊,处处受世俗势力、族群羈绊束缚。唯有道友,隨心而动,好恶由心,当真是世间一等一的隨性洒脱之人。”
仙界眾生,皆困於因果、势力、顏面之中,哪怕登临仙王之位,也要顾及疆域安稳、麾下族人、域外製衡,一举一动都要思虑万千,早已失却本心。
眼前这名青衫,看似年纪轻轻,行事却不受任何规则桎梏,不喜便出手,不悦便斩敌,这般自在,是万古强者都求而不得的境界。
苏长歌抬眸,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望向面露感慨的凰无极,一眼便看透对方心底潜藏的顾虑。
方才登门拜访,试探询问出手缘由,看似解惑,实则心底暗藏担忧,生怕苏长歌一时不敌紫宸仙王,届时將祖凰一族拖入这场无解死局,连累全族覆灭。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舒缓,主动打消对方心底最深的忌惮:“老祖不必忧心。日后紫宸仙王若是寻仇而来,所有纷爭皆由我一人承担,绝不会牵连祖凰分毫。我今日驻足古界,无半分算计利用凰族的心思,你大可放宽心神。”
此言一出,凰无极心头一暖,先前暗藏的几分戒备尽数消散。
他本就看出苏长歌心性坦荡,绝非借祖凰当挡箭牌的卑劣之辈,只是碍於族群存亡,难免多想几分。
此刻对方主动点破,坦荡坦言不会拖累一族,反倒衬得自己方才的揣测略显狭隘。
凰无极缓缓摇头,周身赤红凰火轻轻流转,半步仙王独有的厚重气度尽数铺开,语气坦荡磊落,不带半分虚偽:“道友此言便是小覷老夫,也小覷我祖凰一脉了。老夫方才发问,仅仅只是心中疑惑难解,並非担忧被你牵连,更不会生出冷眼旁观、独自避祸的心思。”
“今日城南街巷,秦冥仗其父仙王权势,肆意欺辱我族少主,践踏祖凰传承顏面,是秦冥有错在先。道友出手庇护凰决,於我祖凰有救命大恩。真若紫宸仙王兴师问罪,我祖凰圣地、上古大阵、亿万族人,皆与道友共进退,断无独自退缩苟安的道理。”
祖凰一族纵使日渐衰败,骨子里流淌的上古凰族傲骨从未磨灭,有恩必报,遇祸不避,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准则。
先前大长老一味担忧族群覆灭,主张隱忍退让,是著眼当下安危;而他身为二老祖,执掌派系兵权,更看重族群风骨,绝不能做忘恩负义、趋炎附势之辈。
苏长歌闻言,只是微微頷首,未再多言。
亭间再度陷入短暂安静,院內只有灵花轻摇、溪水叮咚的细微声响。
凰无极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细细打量身前静坐的青衫男子。他已是半步仙王,神魂感知覆盖万里疆域,洞察力冠绝祖凰全族,可无论他如何催动本源神念细细探查,都无法捕捉苏长歌半分真实修为层次。对方周身气息浑然一体,如同无边无际的混沌星海,深浅难测,看似温润平和,內里却蕴藏足以碾碎仙王的无上伟力。
越是近距离接触,他心底的震撼便越发浓烈。
先前听闻城南一战,只当苏长歌是隱世老牌真仙,如今亲身相处才察觉,此人的底蕴、层级,远远超出真仙范畴,甚至早已凌驾普通仙王之上,自己先前的预判,终究还是太过浅显。
凰无极暗自心惊,心底默默盘算,若是真的爆发大战,祖凰上古大阵全开,勉强能拖住紫宸仙王片刻,可若是指望大阵抗衡眼前这名青衫道友,怕是连对方一缕意志都抵挡不住。
就在二人各怀思绪、沉默相对的剎那——
轰隆——!
一声震彻整片天凰古界的剧烈震颤毫无徵兆炸开!
整片独立小天地剧烈摇晃,四周层叠的云靄轰然溃散,连绵的灵山山脉震颤不休,山间灵泉倒涌,无数上古神树枝叶疯狂抖动,遍地灵草尽数伏倒在地。
祖凰古城內外无数殿宇檐角的凰纹石雕簌簌坠落,地底深藏的始祖神火祭坛火光剧烈明灭,仿佛整片天地都要在这股恐怖威压之下崩碎。
一股霸道无边、席捲八荒的仙王本源威压,如同亿万钧太古神山,狠狠碾压在整片天凰古界之上!
凰无极面色骤然一沉,赤红凰袍无风自动,体內半步仙王本源瞬间全速运转,下意识踏出一步,挡在苏长歌身前,眉宇间覆满凝重与惊怒。
他早已做好紫宸仙王前来寻仇的心理准备,却万万没料到,对方速度竟如此之快,相隔亿万里混沌海域,转瞬便横渡虚空,直接闯入祖凰核心腹地天凰古界!
紫宸仙王心中痛失独子,本命化身被碎、本源遭反噬,怒火滔天,根本不愿多做耽搁,直奔祖凰而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未经许可,强闯我祖凰禁地!”凰无极低声沉喝,指尖快速捏动印诀,暗中传讯全族高层、镇守大阵的长老,即刻集结所有战力,死守古界防线。
天凰古界外围的层层空间禁制,乃是祖凰先祖耗费万古心血打造,叠加数十重凰纹封印,寻常大帝靠近都会被直接阻隔,即便是普通真仙,也需徵得族中长老许可方能踏入。
可此刻那层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在紫宸仙王磅礴无边的王道法则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响响彻天际,一层又一层凰纹光幕接连崩解,紫金王道神光横贯长空,撕裂整片古界外围的云雾屏障。
一道紫袍身影踏步自虚空裂隙之中走出,身姿挺拔,银髮垂落肩头,正是威震万古的紫宸仙王。
他周身环绕亿万紫金王道符文,仙王本源狂暴翻涌,周身天地灵气尽数化为紫金色海啸,隨行身后紧跟著数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