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接下来有点疑问了,我说:“不是烧了吗?”
李大哥说:“烧了啊!当时除了孩子们,全村的大人基本都在场,一把大火烧了个乾乾净净啊!”
我摇著头说:“一定是漏掉了啥,肯定是漏掉了一些细节,你再想想。”
大同问:“那豌豆呢?剩下的豌豆呢?”
李大哥嘆了口气说:“我爹贪便宜,本来族长是要我爹一起扔进去烧了的,但是我爹扔了一个空袋子,把豌豆倒进了自己的上衣袖子里,他把袖子口繫上了,豌豆倒进去,偷偷带回了家,给我们几个孩子吃了。你也知道,那时候很缺吃的,太缺吃的了,大家都饿得受不了。尤其是我家,孩子多。”
我摇著头说:“不对,肯定还有问题,你再想想。肯定还有漏掉的细节。”
李大哥说:“这和我爹诈尸,有关吗?”
我看著坟说:“有关,但是这事不只是和诈尸有关,这洞明显是从外面挖进去的,也就是说,有人把你爹的尸体挖出来,你爹这才诈尸走回你家去了。这好像是湘西赶尸团的技术。”
大同小声说:“看来这件事並不简单,巫厙的死,有人找上门了。”
李大哥说:“是巫厙的家人吗?”
我这时候想起了那个杨老师,我说:“杨老师呢?”
“杨老师第二年就调走了。”
“去哪里了?”
“我也不清楚,据说是调到了山城那边。”
我小声说:“巫厙是杨老师的朋友,很可能是恋人关係,虽然女人比男人大八岁,但是这根本不耽误人谈恋爱。巫厙的死,对杨老师的打击是最大的,尤其是她知道是因为那半袋子豌豆的话,她肯定会觉得,要不是自己给巫厙豌豆,他就不会被冤枉。”
大同追问:“杨老师知道实情,对吗?”
“就在村外的小学,肯定瞒不住她。杨老师是知道实情的,不过她一直没有说出去,我们都以为杨老师妥协了。”
我说:“要是杨老师不妥协,你们是不是也打算让杨老师也被疯狗咬一次?”
老李这时候立即摇著头说:“没人这么想,我们只是担心杨老师不会善罢甘休,没想过会对杨老师怎么样,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我们没有那么多坏心思。一切都太巧了,真的太巧了,偏偏生產队丟了豌豆种子,偏偏杨老师就炒了豌豆给巫厙。这个巫厙也是太极端了 ,他竟然会剖开自己的肚子给我们看。我们都嚇傻了,当时我们真的嚇傻了,大家其实都意识到冤枉巫厙了,事已至此,我们也是没得办法的嘛!”
我说:“是啊,想让一个人承认错误很难,想让一群人一起承认错误,就更难了啊!”
老李这时候双手抓著头髮,蹲在他爹的坟头下面,大声说:“爹啊,你想咋子嘛!”
大同说:“要是事情是这样的,那么诈尸就有说法了。这不是什么鬼魂来索命了,这是有人专门为了这件事,来找你们报酬了。这事过去多久了?”
“过去四年多了,不过大家心里都记得这件事,现在村里的人,晚上都不敢出门的。”
我小声说:“这是做了亏心事啊!全村人都心虚的很。”
大同说:“要是我是村里人,我晚上也会不敢出门。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呢?这简直就匪夷所思。”
书生说:“太阳底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那个把自己锁在保险柜里的笨贼,还不是一样发生了嘛!”
我说:“是啊,怕是这种事也只能遇到一次了,这辈子再也遇不到了。”
大同说:“只要时间够久,这种事还是会发生的,因为事情虽然是巧合,但那是符合客观规律的。这个巫厙太极端了,他为啥要剖开自己的肚子啊!做人可以极端到这种程度吗?”
我一听对啊,我说:“李大哥,你仔细想想,巫厙的尸体是不是你们全村人看著烧成灰的。”
“我確定啊,就怕出事,全村人都在,家家户户都派了代表的,全村人发誓,谁也不许说出去的,说出去全家不得好死啊。现在我之所以说出来,因为我们已经遭报应了啊,我爹现在就躺在家里了,我要是再不说,我爹肯定是不走了啊。”
大同说:“你就不怕全家不得好死吗?”
老李看著大同说:“发誓好用不好用,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我再不说,马上我全家就会不得好死了。”
我说:“这样,你把家里人都召集过来,让大家一起分析一下整件事的经过。我始终觉得烧巫厙尸体的过程,有什么紕漏。”
大同说:“师父,你想多了,这就是一个人为的事情,不存在鬼神之说,这就是一个把戏而已。诈尸的事情多半是因为有人作祟,我们也不要去查是谁做的了,这件事我看,到此为止吧。把老爷子重新安葬就好了,这次,不要拔掉七寸钉了。只要七寸钉不烂,老爷子就再也不会诈尸了。”
李大哥说:“真的吗?要是这么简单,那就太好嘍!”
大同说:“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件事和鬼神无关,这就是有人来报復了。不管那人是谁,我们先不管,先把老爷子入土为安是最关键的,师父,你说呢?”
我说:“先入土吧,要是这样的话,也不要惊动別人了,我们先埋了老爷子,然后静观其变,既然来了,迟早要现身的。”
书生嘆口气说:“就怕不是赶尸团啊,不管咋说,先把尸体埋了要紧,大同说的也不无道理。”
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先下葬死者总是没错的,只要头上七寸钉在,就算是鬼也別想把尸体叫起来。
我们谁也没通知,到了晚上的时候,我们偷偷就把尸体又埋了一遍。我说:“这下不会有问题了。”
虽然嘴上说著没问题了,但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太对劲。这事情,不是大同说的这么简单,这里面,另有隱情啊!
这件事会是杨老师做的吗?一个女人,从山城跑来蓉城,做这种事的吗?要是她的话,是专门挑老爷子死的这天来的吗?
我怎么觉得这件事和杨老师无关呢,一个女人,还是老师,应该不至於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深爱的人被人害死了,还是被一个村的人害死了,我会善罢甘休吗?自己做不成,不代表不能请人来做,不管是不是杨老师亲手做的,这件事多半和杨老师脱不了干係啊!